「宋叔叔,老鄧叔叔是不是要死了?」
暖暖的聲音剛落下,宋清河已經按住老鄧肩膀,另一隻手托開他的下巴,沒讓他把嘴裡那團白沫咽回去。
「何醫生,氧氣和吸引器拿來,別圍著,給他留地方。」
何晚寧抱著暖暖退到牆邊,暖暖的小布包壓在胸口,奶糖盒被她攥得嘩啦作響,她從何晚寧胳膊縫裡往外看,老鄧蜷在地上,左手按住胸口,右手卻藏在腰側。
陸震往前跨了一步,鞋底停在老鄧右手附近。
「宋清河,他什麼情況?」
宋清河兩根手指搭在老鄧頸側,低頭看了片刻,又掀開他的眼皮照了照。
「脈搏不亂,呼吸也沒斷,嘴裡的泡沫帶甜味,像是含了起泡劑。」
老鄧閉著眼,喉嚨里還擠出幾聲咳嗽,身體往右邊歪去,後腦勺離地面只剩一點距離時,手掌先墊到了腦後。
暖暖忽然抓緊何晚寧的袖子。
「何阿姨,他知道自己要摔。」
何晚寧低頭看她。
「暖暖看見什麼了?」
「他先拿手手護住腦袋,鞋鞋也一直往後門那邊轉,他沒有暈暈。」
老鄧的眼皮抖了一下,宋清河抬頭朝陸震開口。
「他意識清楚,嘴裡可能還藏了東西,按住他,別讓他吞。」
「裝得挺像,差點把我也騙過去了。」
陸震話還沒說完,地上的老鄧忽然翻身,肩膀撞開宋清河伸來的手,整個人朝後門撲去,右手飛快摸向腰間。
何晚寧抱著暖暖轉開臉,羅驍已經從側面堵過去,陸震比他更快,作訓靴踢在老鄧手腕上,老鄧手裡那團東西滾到地上。
「還跑?」
老鄧被踢得撲倒,半張臉擦過地磚,陸震壓住他的後背,膝蓋卡在他肩胛處,羅驍立刻扣住他的雙手。
老鄧掙了兩下,額頭蹭出一層汗,嘴裡還在喊。
「我沒跑,我是去找醫生,我真喘不上氣!」
「你喘不上氣,還記得把後腦勺護好,還知道往後門爬?」
陸震把他腰側翻出來的東西踢遠,那裡沒有刀,也沒有藥瓶,只有一枚被塑料膜包住的紙卷。
周大壯站在門邊,抱著登記冊連退兩步,臉都擠成一團。
「俺剛才還以為他要不行了,原來人家是在地上演戲呢,俺這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陸震朝他看過去。
「你再喊大聲點,整個軍區都知道你膽小。」
「俺這叫尊重生命,陸隊你別把人家的優點說成缺點呀。(๑•̌.̫•̄๑)」
秦越戴上手套,彎腰夾起那枚紙卷,塑料膜邊緣纏了兩層膠帶,紙卷被老鄧攥得發潮。
「送痕檢室,先拍照,再拆封。」
老鄧側過臉,嘴角還留著白沫,聲音卻清楚了許多。
「我只是怕被你們冤枉,拿張紙怎麼了,食堂每天都有交接單。」
秦越將紙卷交給技術員,站到他面前。
「那就看看,你藏著的交接單為什麼要塞在褲腰裡。」
「秦處,我在食堂幹了十五年,誰家裡有點難處,我能幫就幫,誰胃不好,我煮粥都少放油,我要真想害人,早就有機會了,何必等到今天?」
方鐵柱站在湯桶旁邊,眼睛一直沒離開那隻被拆開的夾層軟袋,他聽見這句話,手裡的圍裙被擰成一團。
「老鄧,你別再拿以前那些事擋了,你幫過大家是真的,可你把東西塞進湯桶里也是真的。」
「鐵柱,你親眼看見了嗎?」
「監控里你蹲在閥門邊三分鐘,袋子從夾層里拆出來,袖口的粉也在,你還要我怎麼說?」
老鄧沒再看方鐵柱,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何晚寧懷裡的暖暖身上。
暖暖縮了縮脖子,玉佩隔著衣服貼在掌心裡,老鄧看她的樣子讓她想起早上那杯果汁,他一直想碰她脖子上的東西。
秦越抬手擋住老鄧視線。
「看她做什麼?」
「那塊玉,我以前見過。」
何晚寧立刻把暖暖抱得更緊,宋清河走到她們身邊,輕輕按住暖暖後背。
「先出去,後面的事不用聽。」
暖暖沒有走,她看著老鄧,嘴唇抿得發白。
「老鄧叔叔見過外婆嗎?」
老鄧臉上那點裝出來的痛苦散了,他盯著暖暖衣領里露出的半截紅繩,忽然笑了一下。
「你外婆那種人,活著就愛多管閒事,教出來的孩子也一樣。」
秦越的手停在半空,羅驍扣著老鄧的手臂,力道收緊了一點。
「你認識蘇懷瑾?」
「我不認識什麼蘇懷瑾。」
「那你剛才提誰?」
老鄧沒有回答,低頭往地上吐出一口白沫,羅驍把他拎起來時,他肩膀往後縮,仍舊不肯老實配合。
技術員拿著拆開的紙卷快步進來,紙上寫著食堂人員的交接時間,後面還跟著一串數字和符號,字跡細,筆尖卻壓得很深。
秦越接過照片,目光停在最末尾那行代碼上。
「舊式電報碼。」
老鄧聽見這四個字,臉上的皮肉抽了一下,又把頭扭開。
陸震抬手扣住他後頸,聲音里沒了先前的火氣。
「你背後是誰?」
「沒人逼我,也沒人教我,我就是一時糊塗。」
「糊塗到在食堂投毒,糊塗到按假火警,糊塗到拿舊電碼傳消息?」
「我說了,我一時糊塗!」
老鄧突然提高聲音,脖子上的筋都繃了出來,他喘了幾口氣,眼睛又轉向暖暖。
「你們護著她有什麼用,她和她母親一樣,早晚都會把不該翻的東西翻出來。」
暖暖的手指扣住玉佩邊緣,聲音發飄。
「你見過媽媽?」
老鄧被羅驍拖向後門,走到門檻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和你母親一樣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