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等它說話。」
試紙邊緣先浮出一層淺黃，宋清河的手沒有動，過了片刻，顏色往中間漫開，最後停成一片發暗的褐色，檢測盒旁邊的說明卡寫得清楚，這類反應不該出現在正常骨湯里。
方鐵柱盯著那張試紙，手裡的鍋蓋掉到地上，他沒去撿，先把窗口外排隊的戰士往後趕。
「都別進來，早飯先停，誰也別拿碗，聽秦處安排！」
秦越抬起通訊器，語速很快。
「全員停餐，封鎖後廚，封存湯鍋和全部原料，食堂人員原地登記，任何人不得離開。」
陸震從側門進來時，正看見暖暖坐在小板凳上，何晚寧給她手心塗藥，她眼睛還盯著湯桶，像怕閥門被誰打開。
「誰凶她了？」
方鐵柱沒出聲，老鄧卻搶先開口。
「陸隊，別把火發到方班長身上，暖暖剛才打翻勺架，又抱過湯桶閥門，現在試紙有反應，誰知道是不是她碰亂了什麼。」
何晚寧抬頭看過去。
「她只碰了外面的閥門，取樣來自鍋底。」
「孩子剛才跑進來時沒人看清，她要是手上沾了什麼，再摸到湯桶邊緣，誰能說得准？」
暖暖抱著自己的手，沒爭辯，她看向方鐵柱，小聲開口。
「暖暖沒有放壞東西。」
方鐵柱臉色難看得厲害，他想說自己知道，卻被秦越抬手打斷。
「誰都別先替她說話，也別先替老鄧說話，監控和物證會告訴我們。」
老鄧把白手套摘下來，放到案板上，露出那隻留著灼痕的手。
「秦處，我願意配合，後廚這麼多人都能證明，我早上五點開始備湯，火警響了以後才出去，回來就開鍋，孩子什麼時候靠近湯桶，我根本不知道。」
「你出去前有沒有碰過湯桶？」
「碰過，炊事員哪有不碰鍋的，我加過水，調過火，還幫鐵柱看過閥門。」
方鐵柱聽見這句，抬頭看他。
「老鄧，五點半我讓你去洗菜，你說閥門有點澀，要自己弄，弄了多久？」
「沒多久，順手的事。」
「我回來時你已經不在後廚了。」
「火警響了，我去幫忙。」
陸震站在旁邊，手指敲著桌面。
「你去招待所前，先把湯桶弄了，再去按報警器，想把倉庫的人調走，也想給鍋里的東西留出時間。」
老鄧看著他，臉上露出點苦笑。
「陸隊，你這話越說越嚇人，我一個做飯的，哪兒懂什麼布控，哪兒敢碰軍區報警器。」
羅驍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平板和密封袋，鞋底取樣已經裝好，報警器外殼上的紅漆碎屑也封在透明袋裡。
「秦處，招待所一層監控確認，五點十六分有個戴後勤帽的人進入樓道，五點十八分離開，身高和步態暫時無法確認。」
「鞋邊的漆比對呢？」
「初檢成分接近，但還要等實驗室出正式報告。」
老鄧搖了搖頭。
「接近也能當證據？軍區食堂紅漆多得很，拿雙鞋就想把我扣住，未免太草率了。」
秦越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只看向魏技術員。
「後廚監控調出來。」
屏幕被搬到食堂辦公室，所有人隔著門站著，畫面里是清晨的後廚，五點二十分方鐵柱進東庫取備用食材，兩個洗菜工在水池邊忙，老鄧留在灶台附近。
五點二十四分，火警鈴聲傳來，洗菜工抬頭往外看，方鐵柱還沒回來，老鄧先走到門邊，確認沒人盯著他，隨後折回湯桶旁。
「停在這裡。」
秦越盯住畫面，老鄧的身體遮住了湯桶側面，他彎下腰，右手伸向閥門下方，過了三分鐘才直起身，接著離開後廚，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老鄧的臉繃住了。
「我是在看閥門漏不漏，湯桶老舊，方班長能作證。」
方鐵柱沒有馬上開口，他盯著監控里那道背影，喉嚨里像塞了東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閥門上周才換過，沒漏，早上我也沒讓你修。」
老鄧轉頭看他。
「鐵柱，你也要踩我一腳？」
「我沒踩你，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秦越朝痕檢員點頭，幾個人戴上手套，開始拆湯桶外側的保溫板，螺絲一顆顆卸下來，金屬板掀開後，裡面露出一層隔熱棉，隔熱棉底下貼著一個透明軟袋。
袋子被針孔扎過，裡面還有半袋白色粉末，熱氣順著夾層往上走，粉末便一點點滲進湯里，鍋面濃度低，鍋底卻已經有了反應。
宋清河站在旁邊，臉色發沉。
「這東西受熱後慢慢釋放，老鄧從上面舀湯喝，短時間不會有明顯味道，等大家開飯，湯越往下盛，濃度越高。」
暖暖坐在何晚寧腿邊，聽見這句話，把小臉埋進她衣服上，手卻還抓著奶糖盒不肯放。
方鐵柱看著那隻軟袋，眼眶一下紅了，他轉身就要往老鄧那邊沖，陸震伸手擋住他。
「方班長，別動手。」
「他想讓全軍的人吃這個，他還給暖暖加雞蛋，他還站在鍋邊跟我裝委屈！」
「你動手，他就能說你逼供，站住。」
方鐵柱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指縫裡全是麵粉和水，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老鄧退了半步，後背碰到牆，白手套落在地上，他還是咬著牙開口。
「袋子不是我的，誰都能趁我不在塞進去，孩子剛才也進過後廚，方鐵柱也碰過湯桶，你們憑什麼只盯著我？」
秦越走到他面前，將一張照片遞過去。
「這是你的左袖，凌晨五點二十六分拍到的，袖口有白色粉末，和軟袋封口外側殘留物形態一致。」
老鄧沒接照片。
「衣服上有麵粉，有澱粉，這裡是食堂，你們連這都要當罪證？」
「實驗室會比對成分，報警器上的紅漆也會比對，送貨車水箱裡的玻璃瓶同樣在檢測，今天的每一條線都會落到證據上。」
秦越說完，朝羅驍抬手。
「老鄧，跟我們回保衛處，接受調查。」
羅驍剛靠近，老鄧忽然抬手捂住胸口，臉上的血色退得厲害，他扶著牆往下滑，嘴裡發出幾聲短促的咳嗽，白色泡沫從嘴角冒出來。
何晚寧抱著暖暖往後退，宋清河已經衝過去按住老鄧肩膀。
「別碰他嘴，羅驍，拿急救箱，陸震把人群清開！」
老鄧蜷在地上，手指抓住宋清河的袖口，眼睛卻越過所有人，直直看向暖暖，喉嚨里擠出一句含混的話。
「玉佩……給他們……」
暖暖抱緊何晚寧的脖子，望著地上不斷冒出的白沫，小臉白得沒了血色。
「宋叔叔，老鄧叔叔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