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處,老鄧回來以後,第一件事是打開了早餐湯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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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晚寧抱起暖暖就往車邊走,暖暖的小布包撞在她胳膊上,奶糖盒在裡面嘩啦響,陸震攔在前面,先看向秦越。
「我去食堂,把鍋端出來封了。」
「你去外圍,羅驍跟著老鄧,別讓他碰任何東西,何晚寧帶暖暖回招待所。」
暖暖把臉從何晚寧肩頭抬起來,聲音又急又細。
「何阿姨,湯湯不能喝。」
「秦叔叔已經讓人去看了,你先回去。」
「暖暖聞見苦苦的味道了,剛才風風從食堂吹過來,和小瓶瓶一樣。」
秦越看她一眼,轉頭朝何晚寧開口。
「帶她去食堂外側,不許進後廚,不許離開你身邊。」
食堂門外已經圍了幾個人,方鐵柱站在後廚門口,圍裙沾著水,見老鄧被羅驍帶回來,先鬆了一口氣,又朝他瞪過去。
「你跑哪兒去了,湯鍋都開了,今天連隊還等著早飯。」
老鄧把白手套往上扯了扯,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招待所火警,我去看一眼也不對?鐵柱,大家都是一個食堂的人,你怎麼也把我當賊。」
方鐵柱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接話,秦越已經從後門進來,朝鍋邊的炊事員抬手。
「早飯暫停,所有人離開灶台,留樣和成品分開封存。」
老鄧望著那口湯鍋,臉上多出點無奈。
「秦處,湯是我和鐵柱一起熬的,肉骨頭昨晚就焯過水,今早五點才下鍋,食材已經查過,孩子聞到一點苦味,沒必要把幾百人的早飯都耽誤了吧?」
暖暖被何晚寧牽著,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鍋里冒出的熱氣穿過半開的窗,帶著肉香和薑片味,底下卻壓著一股發苦的氣味,像她在圍欄邊聞過的那種東西。
「老鄧叔叔,湯湯不能喝。」
老鄧回頭看她,笑著拿起長柄湯勺,從鍋面舀出半碗清湯,碗裡漂著兩顆蔥花和一點油星。
「暖暖,叔叔先喝給你看,好不好?」
「不要喝。」
「你怕叔叔中毒?」
老鄧端起碗,朝方鐵柱遞過去。
「鐵柱,你也看著,我喝完要是沒事,咱們就別讓孩子再擔心。」
方鐵柱站在灶台邊,眼裡全是亂,他看了秦越一眼,秦越沒有阻止,只讓痕檢員把鏡頭對準湯鍋和老鄧手裡的碗。
老鄧喝了一口,又喝了第二口,把空碗倒過來給眾人看。
「沒苦味,也沒怪味,暖暖是不是昨天嚇著了,把什麼味道都當成壞藥?」
周圍幾個炊事員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說湯聞著沒問題,有人想去拿碗,又被方鐵柱抬手攔住。
暖暖沒有看空碗,她盯著老鄧拿勺子的手,白手套遮住了大半手背,勺子從鍋面划過時沒有往下壓,湯鍋底部沉著骨頭和蘿蔔塊,熱氣越往下越苦。
「老鄧叔叔沒有喝下面的。」
老鄧將碗放到案板上,臉色沉了點。
「湯就是一鍋湯,哪兒有上面下面。」
「有的,暖暖看見勺勺沒有碰到底下,鍋鍋下面有苦苦的味道。」
方鐵柱看向湯鍋,手裡的鍋蓋碰到灶台邊,發出一聲響。
「暖暖,別說了。」
暖暖仰起臉,方鐵柱的眼圈發紅,昨晚他還答應要讓所有人吃得踏實,今天卻被一個孩子攔在鍋前,他越看那口鍋越煩,聲音也跟著高了些。
「保衛處在這裡,醫生也在這裡,檢測組還沒說湯有問題,你不能因為聞到一點味道,就讓全食堂的人餓著肚子等你。」
何晚寧往前一步。
「方班長,她只是提醒。」
「我知道她是提醒,可提醒也要有分寸,昨晚封庫,今早查車,現在湯鍋也不能動,炊事班幾十個人忙了一夜,不能什麼都靠孩子一句話。」
這句話落下後,暖暖的小手從何晚寧掌心裡滑開,她沒哭,只把胸前玉佩攥住,眼睛還盯著那口鍋。
老鄧嘆了口氣,朝方鐵柱擺擺手。
「別沖孩子發火,她年紀小,怕了就怕了,咱們重新熬一鍋也行。」
「你別碰鍋。」
暖暖忽然繞開何晚寧,從門邊鑽進去,她個子矮,動作快得讓旁邊的人沒來得及拉住,跑到湯桶旁邊時先抓住擺在架子上的乾淨湯勺。
「暖暖,回來!」
何晚寧的聲音剛落,暖暖抬手把勺架往地上一推,幾十把不鏽鋼湯勺撞在瓷磚上,叮叮噹噹滾得到處都是,幾個炊事員連忙彎腰去撿。
方鐵柱臉色一下變了。
「顧暖暖,你在幹什麼!」
暖暖沒回頭,她趁著人都朝地上看,雙手抱住湯桶底下的閥門,手心被金屬燙得發紅,還是用力把開關擰回去,湯口剛流出一點熱湯便停住了。
老鄧往前沖了一步,羅驍橫在他面前,手掌按住他肩膀。
「老鄧師傅,站在原地。」
「孩子胡鬧,你們還不拉開她,湯桶燙著了怎麼辦?」
方鐵柱也衝到鍋邊,抬手想把暖暖抱開,卻看見她擋在閥門前,衣服前襟蹭了幾道灰,掌心被燙紅了,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
「方叔叔,不能開。」
「暖暖,你先讓開,叔叔看看閥門有沒有壞。」
「不能開,底下有壞東西。」
何晚寧蹲到她身邊,想去看她的手,暖暖卻把手藏到背後,肩膀貼著湯桶,生怕誰把她挪走。
「何阿姨,叔叔們會吃壞的。」
方鐵柱站在那裡,胸口起伏了幾下,地上還有沒撿完的湯勺,鍋里熱氣一陣陣冒出來,他剛才說過的話還掛在耳邊,燙得他沒法抬頭看暖暖。
「我剛才不該凶你。」
暖暖沒有回答,只看著秦越。
「秦叔叔,快點檢查,暖暖不想讓方叔叔難過。」
秦越朝痕檢員抬手。
「從鍋底取樣,閥門和夾層一起查,所有人退出灶台兩米以外。」
老鄧的白手套在身側攥緊,他看著那根取樣管探進鍋底,嘴裡仍舊不肯停。
「秦處,孩子碰過勺架又碰了閥門,湯桶要真有異常,也得先查清是誰弄進去的,不能因為她說了一句苦,就把責任都扣到我頭上。」
宋清河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便攜檢測盒,他沒有理會老鄧,先半蹲下來把暖暖藏在背後的手拉出來,掌心紅了一大片。
「燙到了還抱著不放,疼不疼?」
暖暖把手往回縮了縮。
「疼,可是不能鬆開。」
宋清河替她用涼水衝過掌心,又把試紙遞給痕檢員,鍋底取出的樣液滴上去以後,所有人都看著那張小小的紙片。
老鄧站在原地,視線落在試紙上,嘴裡還在說。
「試紙這東西也會受溫度影響,別讓孩子白受委屈。」
宋清河沒抬頭,只盯著紙面上慢慢爬開的顏色。
「別急,等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