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方向忽然響起刺耳的火警鈴聲。」
秦越的手停在通話鍵上，監控里老鄧已經到了東庫門口，提前抵達的配送車停在門禁外，司機正探頭等著放行，兩個地方隔著一段路，誰都知道這聲警報來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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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組去招待所，東庫主力原地不動，配送車照計劃進隔離區，誰敢借火警離開崗位，立刻記下來。」
陸震從矮牆後翻下來，作訓褲蹭上一層灰，他抬頭朝招待所的方向看了一眼，手已經碰到耳側通訊器。
「暖暖還在裡面，我帶人過去。」
「你去，但別帶走倉儲外圍的人，羅驍已經在招待所附近，何晚寧也在樓里，先按疏散程序走。」
秦越說完便把視線放回屏幕，老鄧站在東庫外，聽見遠處的鈴聲後抬起頭，臉上沒有驚訝，反倒把登記本合上，腳尖朝送貨車那邊挪了半寸。
「他在看車。」
陸震咬了咬後槽牙，轉身往招待所跑，左膝還貼著藥膏，跑起來時步子比平日收著些，通訊器里傳來羅驍的聲音。
「招待所一層報警器觸發，樓道沒有煙，也沒有明火，人員正在往外撤。」
「何晚寧在哪兒？」
「二樓兒童休息室，她已經找到暖暖。」
招待所里，何晚寧推開房門時，暖暖正坐在床邊抱著奶糖盒，鈴聲吵得窗玻璃都在發響，唐小雅拿起外套就要去抱她。
「暖暖，跟阿姨下樓，先去院子裡等著。」
暖暖沒有撲進何晚寧懷裡，她從床沿滑下來，腳上拖鞋還沒穿好，鼻子先輕輕動了動，走廊里擠著幾個被驚醒的工作人員，有人拿濕毛巾捂住口鼻，有人急著找鑰匙。
「何阿姨，沒有煙煙。」
何晚寧把她的小外套套好，手掌護在她後背上。
「有沒有煙都得出去，火警響了，先離開房間。」
「可是火火會有嗆鼻子的味道，牆牆會熱熱的，暖暖沒有聞見。」
唐小雅也跟著低頭聞了聞，走廊里只有洗衣粉和消毒水的氣味，窗外天還沒亮透，冷風從安全通道灌進來，吹得牆上的疏散圖輕輕拍動。
「也許是別的地方先起火了，我們不自己判斷，聽羅叔叔安排。」
羅驍從樓梯口上來，身上穿著後勤維修員的深藍工裝，手裡拎著工具箱，見何晚寧已經帶著暖暖出來，便側開身讓出樓梯。
「二樓先走，扶著右邊欄杆，別回房間拿東西。」
暖暖抱著奶糖盒，抬臉看羅驍。
「羅叔叔，火火在哪裡？」
「我還沒看見，所以更要把人先帶出去。」
「那暖暖的布包呢？」
何晚寧把掛在椅背上的小布包拿起來，遞到她手裡。
「在這裡，糖盒也帶著，什麼都沒少。」
暖暖這才跟著往下走，樓梯間的紅燈一閃一閃，樓下有人喊著清點人數，羅驍卻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報警器前，抬手掀開透明外罩。
按鈕已經被按進殼子裡，邊緣卡著一根細鐵絲，紅色外殼上還沾著一小片新劃出來的漆皮。
「秦處，報警按鈕被卡住了，現場沒有火情，痕檢組過來取證。」
秦越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監控呢？」
「有人在五分鐘前進過一層走廊，戴著後勤帽，臉被帽檐擋住，身高和食堂幾個人接近，暫時不能確認。」
「先把錄像封存，按鈕附近的人全部登記，疏散照常完成，不許讓任何人回樓。」
何晚寧帶著暖暖走到院子裡，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院內的人站得亂，周大壯抱著一摞登記冊跑來跑去，嘴裡還念叨著房號。
「二零三在，二零四在，二零五的王師傅呢，王師傅別躲廁所里抽菸啊，這回不是演練，俺快把嗓子喊劈了。(╯︵╰)」
暖暖聽見他的聲音，往人群里看了一圈，何晚寧察覺她腳步停下，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食堂方向的石板路上，老鄧正快步走來，灰工服外面套著件舊棉馬甲，右手還是那隻白手套，他見院子裡的人都出來了，便扶著膝蓋喘了兩下。
「何醫生，聽見警報我就過來了，食堂那邊也怕出事，方班長讓我來搭把手。」
何晚寧沒有接話，先問了一句。
「方班長現在在哪兒？」
「他在食堂守著，怕後廚爐火沒關好，我就先跑過來看看孩子。」
老鄧說著便朝暖暖伸出手，想把她往自己身後帶，暖暖卻把腳往何晚寧鞋邊挪了挪，小手抓住她的衣角。
「老鄧叔叔不是在東庫幫忙嗎？」
老鄧抬起的手落回去，臉上那點笑還在。
「我剛從食堂過來，東庫那邊我哪兒插得上手，暖暖是不是記錯了？」
陸震穿過院門時正好聽見這句，他走到何晚寧身邊，沒看老鄧，先把暖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有沒有磕著？」
「暖暖沒有磕著，火警是假的。」
周大壯抱著登記冊轉過頭，臉上還掛著汗。
「誰這麼缺德，大早上按報警器，俺褲子都沒穿利索就往外沖，差點把鞋穿反了。(⊙﹏⊙)」
陸震看了他腳上一眼。
「你現在穿的就是兩隻不同的鞋。」
周大壯低頭一看，左腳作訓鞋右腳拖鞋，耳朵慢慢紅起來，抱著登記冊往牆邊蹭。
「俺這是為了讓大家知道，緊急疏散要快，細節可以以後再補。」
暖暖沒有笑，她看著老鄧的鞋，鞋邊沾著一小塊紅色，藏在灰土裡，剛才他走過濕草地，草葉上的水把那片顏色擦得更亮。
「老鄧叔叔，你鞋鞋上有紅紅的東西。」
老鄧低頭看了一眼，腳往後收了收。
「可能是食堂後門的油漆，老房子哪裡都掉色。」
暖暖抬手指向樓梯間門口，羅驍正戴著手套站在報警器旁，紅色按鈕外殼被掀開以後，邊緣露出一圈新漆。
「那個紅紅的，和這裡的一樣。」
院子裡安靜下來，老鄧的鞋尖陷進草地里，他低頭拍了拍褲腿，笑得有點勉強。
「孩子看顏色都覺得一樣，食堂紅桶也是這個色，暖暖別拿叔叔開玩笑。」
何晚寧把暖暖往身後帶了帶，陸震則往前走了兩步，肩膀擋住老鄧看向孩子的視線。
「她沒開玩笑，羅驍，拍下來。」
羅驍沒靠得太近，只用袖口裡的微型相機對著鞋邊連拍幾張，隨後抬眼看向老鄧。
「老鄧師傅，先別踩草地，站著等一下。」
「羅偵察員，這麼大陣仗做什麼，我聽見火警跑來幫忙，鞋上沾點漆也要查？」
「火警按鈕剛被人動過，現場留痕是正常流程。」
陸震沒再讓他往前走，秦越的車也在這時開進小院，車門一開，他便徑直走到羅驍身邊，看過照片後才朝老鄧開口。
「食堂值班人員為什麼會離崗？」
老鄧搓了搓戴手套的手。
「方班長讓我來，怕招待所人手不夠。」
秦越拿起通訊器，當著他的面撥通方鐵柱的號碼，過了兩聲，方鐵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秦處，我在後廚，火警是招待所那邊的嗎？」
「老鄧說你讓他過去幫忙。」
電話那頭停了停，方鐵柱的聲音一下變了。
「我沒讓他去，我剛才還在找他，早餐湯鍋快開了，他人不見了。」
老鄧臉上的笑收不住了，他望向食堂方向，手指在白手套里動了動。
「我聽錯了，我以為他讓我去看看。」
秦越沒有拆穿，只朝羅驍點頭。
「鞋底取樣，帶他回食堂，看看他離開前做了什麼。」
老鄧站在原地沒動，隔著半個院子，食堂煙囪正冒出一縷白氣，方鐵柱在電話里還沒掛斷，聲音發急。
「秦處，老鄧回來以後，第一件事是打開了早餐湯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