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擦果汁，他是在給暗處的人發信號。」
陸震盯著空走廊看了片刻，手掌搭上餐車扶手，指腹蹭到一塊沒擦乾淨的果汁漬，轉頭便問羅驍：「你看見他整理哪邊袖口了嗎？」
羅驍從走廊陰影里走出來，視線落在樓梯拐角處，低聲回答：「左邊袖口，動作很短，老鄧出去以後沒有回食堂後門，他先去了後勤辦公樓。」
秦越趕到招待所時，唐小雅正拿干毛巾擦地毯，暖暖坐在沙發最里側，小手還護著衣領，桌上那杯橙汁已經被封進透明袋。
陸震把剛才的事說完，嗓子裡壓著火氣：「他盯玉佩，又借著擦果汁碰孩子衣服，轉身還給人遞信號，這回總能把他扣下來問了吧？」
「還不行。」
秦越翻開記錄本，筆尖在紙上划過，目光停在那杯果汁上：「他可以說自己手滑，也可以說整理袖口只是習慣，保衛處要抓的是傳遞鏈條，不是抓一個讓人起疑的炊事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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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震靠著牆，鞋尖在地面上磨出半道灰痕：「等鏈條全跑通，食堂里的人吃出問題怎麼辦？」
「從現在開始，食堂所有熟食留樣翻倍，飲水和調料增加抽檢，後勤倉儲換成雙人領用，老鄧能碰到的東西都會有人盯著。」
秦越合上本子，又朝暖暖看過去：「暖暖，這兩天你不去食堂，也不要從窗邊喊任何一個後勤叔叔，做得到嗎？」
暖暖把玉佩塞得更深，小臉埋在衣領後面，過了會兒才點頭：「暖暖不去，可是方叔叔會不會覺得暖暖不喜歡他做的飯？」
「方鐵柱不會這樣想。」
陸震蹲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腦袋，又想起這孩子總怕別人碰東西，手掌便停在半空：「你要是想吃雞蛋餅，我讓人給你送，誰送都得先經過唐阿姨點頭。」
暖暖抬起臉，奶聲奶氣地問：「陸叔叔送嗎？」
「我送什麼雞蛋餅，我手底下那麼多人，難道還找不出一個會端盤子的？」
周大壯抱著蘋果箱從門口探頭，臉上寫著想笑又不敢笑：「陸隊，俺也會端，俺端得可穩了，蘋果都沒掉過一個。」
陸震斜他一眼：「你端過來以後自己吃掉半盤，暖暖能吃上什麼？」
周大壯抱緊箱子，委屈得嘴角往下垮：「俺這回真不吃，頂多聞聞味兒。(╥﹏╥)」
暖暖看著他，把剛才攥皺的衣角慢慢鬆開，小聲說：「周叔叔可以吃一個，暖暖吃半個。」
「聽見沒有？」
周大壯立刻挺胸，朝陸震揚揚下巴：「暖暖都發話了，陸隊你不能剋扣通訊兵伙食。」
「滾去把大廳門口的監控角度調好。」
秦越沒讓這點笑鬧拖太久，傍晚便以消防衛生聯合檢查的名義下了通知，食堂倉庫和後廚部分區域臨時封存，所有後勤人員必須配合登記。
檢查開始前，暖暖被安排在後勤辦公樓二層的小辦公室，窗戶正對食堂側門，她坐在椅子上，腿下墊著何晚寧塞來的小凳子，桌上擺著溫牛奶和一盤切好的梨。
宋清河坐在旁邊寫記錄，見她一直趴在窗邊，便把梨叉遞過去：「只許看進出的人，不許把自己看餓了，方班長說檢查結束以後給你留雞蛋羹。」
暖暖沒有接梨叉，只指著樓下問：「宋叔叔，消防檢查會看菜菜嗎？」
「會看電線，滅火器，通道，還有後廚衛生，今天檢查的人多，大家都得配合。」
方鐵柱站在食堂門口，圍裙外罩著一次性防護服，手裡抱著一串倉庫鑰匙，臉色不太自在，卻還是一項項配合登記。
老鄧站在他身後，灰工服洗得發白，右手依舊套著白手套，他主動把自己的工作本和鑰匙遞給檢查人員，甚至還指著冷庫方向開口。
「冷庫那邊地面濕，同志們進去慢點走，消毒櫃前兩天換過插座，線路圖也在辦公室抽屜里。」
陸震站在人群邊上，聽得臉色更沉，低聲朝秦越說：「他比方鐵柱還積極，演得夠像。」
「配合檢查不犯法。」
秦越沒有朝老鄧那邊多看，只讓人按流程檢查滅火器編號，又把後廚地漏和控制間單獨留給技術員覆核。
暖暖從窗邊望出去，方鐵柱總在看被封住的倉庫門，洗菜工抱著登記表問個不停，連送貨登記員都急著解釋上午有沒有漏簽字。
老鄧沒有問檢查什麼時候結束。
他站在牆邊，反覆抬頭看食堂外牆那隻圓形掛鍾，右手拇指隔著手套擦過袖口，鞋尖始終朝著送貨通道的方向。
暖暖把小臉貼近玻璃，忽然扭頭喊宋清河：「宋叔叔，老鄧叔叔在等十點。」
宋清河放下筆，走到窗邊：「你怎麼知道？」
「別人看倉庫，老鄧叔叔看鐘鍾，他看了好多次，剛剛九點五十五，他又看。」
秦越耳側通訊器輕響，裡面傳來羅驍的聲音：「秦處，食堂北門外有一輛倉儲配送車正在靠近，車牌和排班登記一致，預計十點進場。」
陸震朝窗外看去，送貨通道盡頭揚起一層薄灰，白色廂式貨車穩穩停在門禁外，司機遞出通行單，車廂里裝著蔬菜和乾貨箱。
十點整。
老鄧抬頭看見那輛車，肩膀往下鬆了松，接著又拿起拖把，低頭去擦自己腳邊原本就乾淨的水泥地。
陸震捕捉到那一下，往前邁了半步：「就是這車，直接扣住查。」
「按正常程序查。」
秦越抬手攔住他，聲音放得更低：「別讓老鄧知道我們盯上的是車，羅驍先核駕駛員和物資單，車廂全檢，車底也要看。」
檢查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司機證件齊全，配送路線有定位記錄，菜筐和乾貨箱上的編號都能對應採購單，車廂內沒有夾層，也沒有多餘包裹，連工具箱都被翻出來逐件登記。
陸震站在貨車旁邊，盯著司機額頭上的汗，臉色越來越差：「手續沒問題，車沒問題，人也沒問題，老鄧剛才那副樣子難道是在等白菜？」
司機被問得臉發白，雙手攥著褲縫解釋：「陸隊，我真是按單送貨，今天道路順，我還比平時早了幾分鐘，車裡東西都是倉儲站裝的，我一路沒停過。」
秦越接過定位記錄看了看，路線確實沒有偏離，便讓司機先把車停在隔離區，暫時不得卸貨。
暖暖坐在二樓窗口，看著車底從自己眼前慢慢掠過，今天沒有下雨，地面也干，輪胎壓出的灰痕卻被車底一滴水打出深色小點。
那滴水落下以後，過了一會兒，又有一滴。
她趴在窗台上，指著貨車下方：「秦叔叔，車車在漏水。」
秦越抬頭看她：「空調冷凝水也會滴。」
「可是車車沒有開空調，下面的水水從中間出來，地上乾乾的，只有那裡濕。」
陸震抬眼望向車底，送貨車停了這麼久，水跡已經連成一小片，他走過去蹲下，手掌懸在地面上方，沒有直接碰。
「羅驍，拿檢查鏡。」
羅驍接過工具，趴到地上往車底探，手電的光從底盤划過去，最後停在備用水箱位置。
他抬起頭，朝秦越開口：「秦處，備用水箱的封條邊緣有膠痕，像是重新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