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村這兩天難得風平浪靜。
海風吹散了前幾天那股子令人煩躁的腥鹹味，空氣裡帶了點雨後的泥土香。
陳陽趿拉著人字拖，短褲配了件洗掉色的灰T恤，正蹲在院子角落給大黃的狗盆里加水。
水柱子打在不鏽鋼盆底，嘩啦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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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大黃，你最近這飯量見長啊。兩盆狗糧加上一整條石斑，連個飽嗝都不打？」
陳陽擰緊水龍頭，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把手。
大黃沒搭理他。
這狗現在壯得跟頭小牛犢子似的，渾身黃毛油光水滑。
它正撅著屁股，兩隻前爪死死扒拉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極品雙頭鮑，狗臉憋得通紅。
「吭哧……吭哧……」
大黃喉嚨里發出呼嚕聲，猛地一使勁。
「啵」的一聲，比巴掌還大的野生鮑魚硬生生被它從泥里摳了出來。
泥點子濺了陳陽一褲腿。
陳陽嘖了一聲，抬腳踢在狗屁股上。
「敗家玩意兒！那鮑魚我留著中午給幼薇燉湯的！你還想加餐？」
大黃敏捷地一躲。
嘴裡叼著那塊帶泥的鮑魚，尾巴甩出殘影，跟做賊似的，一陣風颳出了鐵門。
眨眼就跑沒影了。
「這狗成精了，還學會藏私房菜了。」
沈天宇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杯冰美式，吸管咬得坑坑窪窪。
他看著大黃消失的方向，直撇嘴。
「姐夫，我看它這兩天不對勁。昨天還從後廚偷了個海參，叼著就往村口沙灘跑。」
陳陽皺了皺眉，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點上一根煙。
「村口？去看看。」
兩人順著新修的柏油路溜達。
剛拐過防波堤，遠遠就看見沙灘上拉起了一圈黃色的警戒線。
兩輛噴著海警標誌的白色越野車停在沙地邊緣，輪胎上全是白沙。
吳天穿著件黑色的戰術短袖，正拿著個飛盤往海里扔。
旁邊趴著三四條體格健碩的德牧。
毛色黑黃相間，哪怕趴著也透著股警覺的機靈勁兒。
「去！黑豹！」吳天吼了一嗓子。
其中一條毛色最亮、體態修長的母德牧像道黑色閃電般竄了出去。
四爪在沙灘上刨出深坑，一躍扎進浪花里。
「老吳？你帶這幫功臣來咱們村度假了？」
陳陽走過去，遞過去半根煙。
吳天接過來夾在耳朵上，笑著拍了拍陳陽的肩膀。
「局裡剛批的。這幾條老夥計都退役了，身上大傷小傷一堆。」
他看著在水裡叼住飛盤往回遊的黑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尤其是黑豹，在邊境排爆的時候傷了後腿神經，現在跑快了有點瘸。基地那環境太封閉，我尋思帶它們來你這生態特區吸吸氧，養養老。」
正說著，黑豹叼著飛盤上了岸。
水珠順著它流線型的軀體往下滴。
它走到吳天腿邊，乖巧地坐下，仰著頭求表揚。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狗喘氣聲從後面傳來。
大黃叼著那個比它臉還大的雙頭鮑，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它原本平時走路吊兒郎當的，這會兒居然硬生生走出了正步的架勢。
胸脯挺得老高，狗臉板著。
「喲，這土狗哪來的？長得挺壯實啊。」
吳天樂了，剛想伸手去摸大黃的狗頭。
大黃靈活地一躲，根本沒搭理吳天。
它徑直走到黑豹面前，把嘴裡那個還沾著新鮮海泥的雙頭鮑，「啪嘰」一下吐在沙灘上。
黑豹歪著腦袋，警惕地看了一眼大黃，又低頭嗅了嗅那個鮑魚。
退役警犬的素養讓它對來歷不明的食物保持克制。
大黃急了。
它前爪在沙子上狂刨，把那塊鮑魚往前推了推，幾乎懟到了黑豹的鼻尖上。
然後，大黃後腿一彎，竟然在沙灘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邀請」姿勢。
喉嚨里發出一種極其甜膩、跟它那威猛體型完全不符的「嚶嚶」聲。
尾巴搖得像個直升機螺旋槳。
陳陽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菸灰掉在腳背上都沒察覺。
沈天宇一口冰美式直接噴了出來。
「咳咳咳！臥槽！姐夫！你家這狗……它在撩妹啊！」
沈天宇指著大黃，笑得直不起腰。
「還拿極品雙頭鮑當彩禮？這特麼妥妥的霸總狗血劇啊！」
吳天也看傻了眼。
「你這田園犬……智商有點離譜了吧？黑豹可是受過嚴格拒食訓練的，它能吃這套？」
吳天話音剛落。
黑豹似乎被鮑魚那股純正野生海鮮的鮮甜味給誘惑了。
它猶豫了一下，探出舌頭舔了舔鮑魚邊緣。
眼睛瞬間亮了。
吧唧吧唧。
幾口就把那個價值幾千塊的極品雙頭鮑吞進了肚子。
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主動用鼻子蹭了蹭大黃的脖頸。
大黃激動得渾身一哆嗦，直接原地起跳，在沙灘上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後空翻。
「汪嗚——！」
叫聲里透著狂喜。
兩隻狗很快就在沙灘上追逐打鬧起來。
大黃故意放慢速度，讓後腿有傷的黑豹能追上它。
一會兒在淺水區里撲騰，一會兒在沙灘上互相打滾，畫面黏糊得沒眼看。
陳陽把菸頭扔在沙子裡踩滅。
嘴角抽搐了兩下。
「媽的。老子平時都沒這麼大方，天天拿極品海貨餵它。這狗崽子倒好，拿老子的私房菜去泡妞？」
他轉身就想去抽皮帶。
「大黃！你給老子滾回來！那是我準備清蒸的！」
「哎哎哎，陽哥，算了算了。」
沈天宇一把抱住陳陽的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人家大黃也是單身狗，好不容易碰上個體制內退役的漂亮妹妹，這叫門當戶對。你這當家長的不能棒打鴛鴦啊。」
吳天看著在海邊瘋跑的兩隻狗，眼底滿是欣慰。
「讓它倆玩吧。黑豹退役後，抑鬱了半年多，好久沒見它這麼活潑過了。」
他拍了拍陳陽的肩膀。
「你這土狗不僅通人性，這撩妹的手段，比我們隊裡那幾個光棍強多了。」
晚上。
海景別墅的院子裡架起了燒烤爐。
炭火燒得通紅，油脂滴在上面滋啦作響。
陳陽光著膀子，正在烤幾串手臂粗的瀨尿蝦。
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沈幼薇穿著件寬鬆的針織衫，坐在搖椅上。
手裡拿著個小撥浪鼓，逗著大寶和小貝。
「大黃這幾天連家都不回了？」她看著空蕩蕩的狗窩，輕笑了一聲。
「聽天宇說，它在沙灘上給那條叫黑豹的警犬當保鏢呢。」
陳陽翻了個面，撒了把蔥花。
「何止是保鏢。簡直成了狗腿子了。」
他用夾子敲了敲烤架邊緣。
「今天下午，二柱子去網箱那邊撈海參。大黃死活不讓，非得自己跳進網箱裡，挑了個最肥的刺參，叼著就跑。二柱子追了兩條街都沒追上。」
陳陽把烤好的蝦裝盤，端到桌上。
「這狗現在是拿著咱們神龍集團的資產，去補貼它那退役的小女友了。」
沈天宇正啃著個烤生蚝，滿嘴蒜蓉。
「姐夫，我看大黃這是動真格的了。黑豹現在去哪它跟哪，連吳隊的車它都敢上去占座。」
他拿紙巾擦了擦嘴。
「我看啊，乾脆給它倆把事辦了吧。也算咱們白海村第一樁跨界婚姻。」
陳陽倒了杯冰鎮啤酒，一口氣灌了半杯。
麥香混著冰涼的酒液，驅散了炭火的燥熱。
他盯著玻璃杯壁上的水珠，腦子裡浮現出大黃那副諂媚的嘴臉。
「辦？怎麼不辦。」
陳陽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黑眸里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芒。
「大黃好歹救過你的命，也是咱們白海村有頭有臉的狗。」
他指著沈天宇。
「去。明天你去趟市里，找最好的婚慶公司。給老子定一套最貴的寵物西式婚紗。」
陳陽咧嘴一笑。
「老子要給大黃辦個婚禮。排場比鎮上首富嫁閨女還大。我倒要看看，這狗崽子穿上西裝，還能不能像今天這麼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