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G的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搓出一股難聞的橡膠焦味。
陳陽猛打方向盤,車身擦著路邊的綠化帶甩尾停下。
他推開車門,軍靴踩進一個水坑,泥水濺了半條褲腿。
白海灣的防波堤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幾輛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在夜幕里晃得人眼暈。
海風卷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撲面而來。
老吳穿著防彈衣,正站在堤壩上拿對講機吼。
「醫療隊呢!快點把大軍抬上去!那黑船的人全壓去中隊!」
陳陽大步跨過警戒線。
幾個年輕海警剛想攔,看清他那張陰沉得快滴水的臉,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擔架上,大軍那件藍色的船長服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他捂著左肩膀,臉色慘白,疼得直抽冷氣。
「陽、陽哥……咳咳……」
大軍費力地睜開眼,想掙扎著坐起來。
「我沒事……就是肩膀上挨了顆流彈。那幫孫子想炸咱們的淨化網……」
陳陽半蹲下身,手掌壓住他的右肩,不讓他亂動。
摸著他沾滿冷汗的額頭。
「閉嘴。留著點力氣跟護士吹牛去。」
陳陽站起身,看向老吳,眼神像兩把帶血的刀子。
「誰幹的?」
老吳摘下頭盔,煩躁地扒拉了兩下頭髮。
「船上沒標誌。但那幫人嘴裡的口音,是境外那條線的。跟楚少陽那孫子交代的那個骷髏頭組織脫不了干係。」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陳陽的肩膀。
「他們這是衝著你的淨化網來的。這東西斷了他們在近海排污洗黑錢的財路。」
陳陽沒說話,舌尖把嘴裡的薄荷糖咬得咯嘣碎。
他盯著黑沉沉的海面,那下面是他一手砸出來的生態帝國。
「行,我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大軍的醫藥費我全包。告訴局子裡那幫審訊的,別把人弄死了,老子留著有用。」
第二天上午,省城國際會議中心。
空調冷氣開得足,凍得人腦門發緊。
主席台上。
張書記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拍了兩下。
「下面,有請我們這屆的傑出青年代表,神龍集團董事長陳陽同志,為大家做主題分享。」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那些傳統資本大鱷們,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私底下還在撇嘴。
一個搞海鮮的,能懂什麼宏觀經濟。
陳陽穿著那件黑色的衝鋒衣,大步走上演講台。
他沒拿秘書準備的那份幾千字的廢話稿子。
單手扶著麥克風杆,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那股子從海浪里滾出來的匪氣,壓得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各位。」
陳陽沒說那些客套話,開口第一句就帶著火藥味。
「我這人沒讀過幾年書。不懂什麼叫資本運作,也不懂什麼叫納斯達克敲鐘。」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前排那幾個剛在後台給他磕頭認錯的王老闆和李總。
這倆貨嚇得一縮脖子,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打翻。
「但我懂海。」
陳陽手指敲了敲桌面,「篤篤」兩聲。
「在座的各位,有搞房地產的,有挖煤的。你們賺錢,靠的是挖地三尺。但我們打漁的,靠的是老天爺賞飯吃。」
他冷笑一聲。
「可現在呢?海里連根完整的海帶都快撈不著了。」
台下開始有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那些用絕戶網的、往海里倒化工廢水的、甚至走私黑貨炸魚的。」
陳陽語速變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們把近海搞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在省城的高檔酒樓里喝著拉菲談環保?」
他指著台下幾個涉足重工企業的胖子,眼神凌厲。
「你們那是環保嗎?你們那是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會場裡瞬間炸了鍋。
好幾個大老闆氣得滿臉通紅,想站起來罵娘,但看著張書記坐在那兒沒吭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陳陽!你這叫什麼話!」
一個搞化工的錢總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我們每年交幾千萬的排污費!你一個賣鹹魚的,懂什麼叫工業發展!」
陳陽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錢總?排污費能買回一條活著的紅星斑嗎?」
他轉身,從兜里掏出一個U盤,隨手拋給旁邊的會務人員。
「切屏幕。」
背後巨大的LED屏幕上,出現了一段畫面。
白海灣。
原本泛著死氣的綠水,現在清澈見底。
成群的野生大黃魚在水裡游弋,甚至還能看到兩隻彩色的海馬在珊瑚里捉迷藏。
海水湛藍得像是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全場死寂。
剛才還叫囂的錢總,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鵝蛋,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這是我用淨化網,砸了幾個億,在白海灣搞出來的試驗田。」
陳陽雙手撐在演講台上,身子前傾。
「我管它叫,『深藍生態反哺計劃』。」
他盯著台下的所有人,聲音洪亮。
「我要在這片海,建起一道生態長城。不僅要攔住那些帶毒的水,還要讓海里的資源再生。」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燒著一團野心的火。
「誰敢再往海里倒一滴廢水,誰敢再下一次絕戶網。我陳陽,就拿神龍集團的船隊,碾碎他的飯碗。」
會場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張書記手裡捏著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桌面上。
他看著台上那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人。
原本以為只是個會砸錢的暴發戶,沒想到,這小子的格局,比在場這些西裝革履的老狐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
張書記猛地站起身,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在空曠的會場裡迴蕩,格外響亮。
「說得好!這才是咱們省青年企業家該有的擔當!」
張書記這一鼓掌,台下那些見風使舵的大鱷們,趕緊跟著拼命拍手。
王老闆的手掌都拍紅了,還不忘跟旁邊的李總吹牛。
「看吧!俺陽哥這格局!俺服!」
張書記走到台前,拿過麥克風。
他看著陳陽,滿臉欣賞。
「陳總。你這個『深藍生態反哺計劃』,省里非常重視。」
他轉頭看向台下的一眾官員。
「我現在宣布。白海灣及周邊五十海里,正式劃為『國家級重點海洋實驗特區』!」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國家級特區!這含金量,簡直是拿尚方寶劍在海里橫著走!
張書記轉過頭,看著陳陽。
「陳陽同志。這個特區的總顧問,非你莫屬。省里給你批錢,批政策。只要能把這片海治好,你放手去干。」
陳陽摸了摸鼻子。
「給個虛名就行,別耽誤我帶孩子。」
他扯了個隨意的笑。
「不過張書記,政策可以,錢就算了。我媳婦剛賺了幾百個小目標,沒地方花。這特區的基建,我神龍集團全包了。」
在場的大佬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幾百個小目標全包了?這特麼是凡爾賽界的天花板吧!
下午。
陳陽剛走出會議中心的大門。
耀眼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沈天宇開著那輛黑色大G,早就等在門口。
這小子戴著副騷氣的蛤蟆鏡,一條胳膊搭在車窗上。
「姐夫!帥呆了!你剛才那演講,比我在酒吧泡妞時的台詞還燃!」
他趕緊下車,狗腿地拉開車門。
陳陽上了車,把請柬往儀錶盤上一扔。
「別拍馬屁。大軍的情況怎麼樣了?」
「子彈取出來了。那老小子命硬得很,醫生說養個把月就能下地。」
沈天宇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駛入車流。
「不過姐夫,吳隊那邊傳話來。」
他壓低了聲音,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笑。
「他說,昨晚那幫人,不是衝著破壞淨化網去的。他們是去探路的。」
陳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探什麼路?」
「探閻王礁的底。」
沈天宇咽了口唾沫。
「吳隊在他們船上的定位系統里,發現了閻王礁的坐標。他們想趁著咱們搞生態特區,渾水摸魚,去撈底下那艘沉船!」
陳陽猛地睜開眼。
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殺機。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老吳的電話。
「喂,老吳。」
陳陽聲音低沉。
「把那幫雜碎放回去。」
電話那頭的吳天急了。
「放回去?你瘋了?這是放虎歸山!」
「放長線,釣大魚。」
陳陽冷笑一聲,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們既然對龍王爺的寶庫感興趣。那我就在閻王礁底下,給他們挖個墳。你幫我準備一批東西……」
他壓低嗓音,交代了幾句。
掛斷電話。
陳陽看著前面開車的沈天宇。
「天宇。回村。」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這省城太悶了。咱們回海里,去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