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村這兩天像炸了鍋。
村委小廣場那塊空地，平時大媽們跳廣場舞都嫌石板硌腳。
現在全鋪上了紅彤彤的厚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兩邊扎滿了粉白相間的進口玫瑰花拱門。
香氣被海風一吹，混著點咸腥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往左點！哎對！那花盆擺正了！」
沈天宇戴著副墨鏡，脖子上掛著個工作牌。
他手裡拿著個捲成筒的A4紙，正指揮幾個工人搭香檳塔。
汗珠子順著他被曬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他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
「這可是我姐夫掏了幾百萬包下的場子，你們麻利點啊！弄砸了扣工錢！」
旁邊幾個村民蹲在馬路牙子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熱鬧。
二柱子光著膀子，把瓜子皮吐到自己布鞋面上。
「乖乖……陽哥這手筆也太大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老村長。
「叔，去年鎮上首富嫁閨女，也沒這排面吧？這流水席得吃多少天啊？」
老村長嘬著旱菸，吐出一口濃煙。
「你懂個屁。陽子這是給大黃辦婚禮。」
老頭子磕了磕煙鍋，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幾分精明。
「大黃那可是救過小少爺命的功臣。陽子這叫重情義。你以為那幾百萬是白花的？這叫千金買馬骨！」
沈天宇聽見動靜，轉過頭沖他們翻了個白眼。
「扯什麼馬骨。我姐夫純粹是嫌錢多燒的。」
他嘟囔著，扯了扯領口有點勒脖子的粉色領結。
這破玩意兒是他花童的標配。
想想等會兒要牽著兩條狗走紅毯，他就覺得牙根直痒痒。
「天宇！你這領結歪了。」
沈幼薇穿著件修身的白色連衣裙，從別墅那邊走過來。
她手裡拿著個小號的梳子，是專門給狗梳毛的。
清冷的眉眼間透著幾分無奈和笑意。
「趕緊準備一下，吉時快到了。大黃在後院鬧情緒呢，死活不肯穿那套定做的小西裝。」
沈天宇一聽，樂了。
「不穿？不穿我幫它穿！這狗崽子平時挺能裝，今天也讓它嘗嘗被安排的滋味。」
他擼起袖子就往別墅後院跑。
後院葡萄架下。
大黃正撅著屁股，拼命用兩隻前爪扒拉脖子上的那個黑色小領結。
它身上套著一件量身定製的黑色犬用燕尾服。
布料是頂級的義大利羊毛，剪裁合體，甚至在胸口還別了朵紅玫瑰。
但這玩意兒勒得它渾身難受，狗臉都皺成了包子。
「別扒拉了！再撓撓壞了你賠得起嗎！」
陳陽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杯冰鎮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爽得他打了個嗝。
他指著大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平時你不是挺能顯擺嗎？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黑豹還在外頭等著呢。你穿得跟個土鱉似的出去，不怕人家悔婚啊？」
大黃似乎聽懂了「黑豹」兩個字。
扒拉領結的爪子一頓。
它扭頭看了看陳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
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委屈聲。
最終還是認命地放下了爪子，只是尾巴耷拉著，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姐夫！我來治它！」
沈天宇衝進後院，一把撈起大黃脖子上的牽引繩。
「走！新郎官出場了！」
大黃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被他拖著往外走。
小廣場上，音樂已經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傳統的喜樂，而是專門請的交響樂隊在現場拉《婚禮進行曲》。
悠揚的琴聲在海風中飄蕩，顯得格格不入又透著股荒誕的喜感。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
上面擺滿了各種頂級的海鮮自助。
澳洲大龍蝦、帝王蟹、比臉還大的鮑魚。
甚至還有專門從市里請來的米其林大廚，戴著高高的白帽子，正在現場切藍鰭金槍魚刺身。
那刀工，行雲流水，看得周圍的村民直流口水。
「各位鄉親！敞開肚子吃！今天大黃結婚，全場免單！」
陳大軍拿著個大喇叭，站在紅毯邊上吼。
他今天也換了身挺括的西裝，肩膀上還帶著點沒好利索的槍傷，動作有點僵硬。
但那張黑紅的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幾個大媽直接端起盤子沖向了龍蝦堆。
就在這時，一輛印著「市電視台」標誌的採訪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一個燙著捲髮的女記者，帶著攝像師急匆匆地擠進人群。
她手裡拿著話筒，額頭上全是汗。
「快快快，拍那邊！這就是網上瘋傳的那個給狗辦幾百萬婚禮的土豪村！」
女記者眼睛都直了，看著那滿桌子的極品海鮮，猛咽口水。
「這排場……比咱們台長嫁閨女還誇張十倍啊！」
音樂突然變了個調，變得歡快起來。
紅毯的另一頭。
吳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牽著黑豹緩緩走來。
黑豹今天也打扮了一番。
身上披著一件雪白的定製婚紗，頭上還戴著個亮晶晶的水鑽小皇冠。
它本來身姿就矯健，穿上這身行頭，竟然真透出幾分新娘子的嬌羞。
大黃在紅毯這頭，眼睛都看直了。
它原本耷拉的尾巴瞬間豎了起來，像個直升機螺旋槳一樣瘋狂搖擺。
「汪嗚！」
它發出一聲激動的叫聲，前爪在紅毯上不停地刨著，要不是沈天宇死死拽著繩子，它早就撲過去了。
「穩重點！你現在是新郎！」
沈天宇咬著牙，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這狗力氣真特麼大。
兩人兩狗在紅毯中央會合。
吳天把黑豹的牽引繩遞給陳陽，笑著敬了個禮。
「陳總，這可是我們隊裡的警花，今天交給你家大黃了。以後要是受了委屈，我們海警隊可是要娘家人上門討說法的。」
陳陽接過繩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放心老吳。大黃要是敢欺負她，我親手把它燉了狗肉火鍋。」
他蹲下身，摸了摸黑豹的頭。
黑豹溫順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大黃在旁邊急得直哼唧，腦袋不停地往黑豹那邊湊。
「行了，別膩歪了。」
陳陽站起身，拿過旁邊司儀遞過來的一個精緻小盒子。
他打開盒子。
裡面不是戒指。
而是兩塊極其罕見的深海紫水晶，被打磨成骨頭的形狀，用銀鏈子串著。
這水晶是他在閻王礁底下順手撈上來的，價值不菲。
他把這兩條項鍊分別戴在大黃和黑豹的脖子上。
「禮成！」
司儀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砰砰砰！」
周圍禮炮齊鳴。
漫天的彩色紙片和花瓣像下雪一樣飄落下來。
村民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發紅包咯！」
二柱子拎著個大黑塑膠袋，站在高處開始往下面撒紅包。
紅色的鈔票在空中飛舞。
人群瞬間沸騰了，連那個市電視台的女記者都顧不上錄像了，跟著大媽們一起搶起了紅包。
大黃終於掙脫了沈天宇的束縛。
它興奮地圍著黑豹轉圈，兩隻前爪搭在黑豹背上。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大黃竟然歪著腦袋，在黑豹的嘴巴上吧唧親了一口。
「哎喲臥槽！辣眼睛！」
沈天宇捂著眼睛，乾嚎了一聲。
「這狗比我還懂浪漫！」
陳陽摟著沈幼薇的肩膀，看著這兩隻狗在紅毯上撒歡。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胸腔震動，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暢快。
「這幾百萬花得值。」
陳陽低頭，在沈幼薇耳邊輕聲說。
「等咱們香水廠賺了大錢，我也給你補辦個這樣的婚禮。排場比這還要大。」
沈幼薇臉頰一紅，輕輕撞了他一下。
「誰要跟狗比排場了。」
她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過老公。最近省城那邊，楚氏海業破產清算，很多爛帳都被翻出來了。我總覺得，那個骷髏頭組織，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陳陽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盯著不遠處那幾個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陌生面孔。
這些人明顯不是白海村的村民，眼神閃爍，透著股陰冷的氣息。
「他們敢來。」
陳陽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眼底閃過一抹森冷的殺意。
「我就敢讓他們，變成這海里魚蝦的肥料。」
他拉起沈幼薇的手。
「走，去吃龍蝦。天大的事，吃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