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戰慄,輕輕落在眼瞼上。
宴辭的長睫毛像受驚的蝶翼,在男人粗糙的指腹間劇烈地掃動了兩下。
周圍是刺鼻的血腥味、刺骨的寒風,以及滿目瘡痍的廢墟。
但這一個吻,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溫柔,強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毀滅。
霍燼的嘴唇並沒有停留太久。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在慘白的月光下,深邃得像是一口能吞噬一切的古井。
沒有放手。
反而,男人那兩條肌肉緊繃的手臂,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揉碎了嵌進自己骨血里的恐怖力度。
一把將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宴辭,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按進了懷裡。
「嗯。」
霍燼的下巴抵在宴辭的頸窩裡,呼吸粗重而滾燙,帶起一陣細密的酥癢。
男人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卻透著一股鑿石般的鄭重與狂熱。
「我信。」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砸在宴辭的耳邊。
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散了這位陰司之主心頭最後一絲偽裝的防線。
宴辭僵硬地靠在那副沾著血污和冷汗的寬闊胸膛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胸腔里那顆正以一種幾乎要破胸而出的頻率,瘋狂跳動的心臟。
這不是被蒙蔽後的愚蠢。
這是一種看透了一切,卻依然選擇飛蛾撲火的絕望與偏執。
這傻長工,是真的什麼都猜到了。
「辭辭。」
霍燼的聲音在發抖,他將臉更深地埋進青年的髮絲間,貪婪地汲取著那股能讓他靈魂安定的草藥清香。
男人的雙臂越收越緊,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抱著最後一塊浮木。
「不管你是被那個所謂的神器碎片眷顧的可憐人。」
「還是那些老傢伙口中,高高在上的、從百年前復甦的舊神。」
霍燼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抹瘋狂涌動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偏執占有欲。
「不管剛才那一切是在角色扮演。」
「還是你從頭到尾,都在用這副病弱的模樣騙我。」
他抬起頭,那雙黑眸死死地鎖住宴辭那雙有些不知所措的桃花眼。
眼神里的侵略性,在這一刻,再也不加任何掩飾。
「只要你還願意讓我抱,還願意待在我身邊。」
霍燼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宴辭蒼白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固執。
「哪怕你明天就會變成毀滅這個世界的深淵天災。」
「哪怕你要用這把尺子,把我也敲成一團血霧。」
「你也只能是我的。」
男人一字一頓,帶著不可一世的霸道和卑微到了極點的乞求。
「我不許你走。」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甩開我。」
空曠的市中心廣場上。
只剩下冷風捲起魔龍骨灰的沙沙聲。
宴辭靠在那個滾燙的胸膛里。
聽著這番近乎瘋魔、毫無邏輯、卻又真摯得讓人心尖發酸的表白。
他那雙向來冰冷無波、總是帶著三分厭世七分戲謔的桃花眼裡。
漸漸地。
泛起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軟的水光。
活了上千年。
他見慣了諸神黃昏時的背叛,見慣了陰司惡鬼的爾虞我詐。
所有人在他面前,要麼是恐懼得跪地求饒,要麼是貪婪地想要奪取他的力量。
從來沒有人。
會在親眼目睹了他那種視眾生為螻蟻的殺伐後。
第一反應,不是拔刀相向,不是驚恐逃竄。
而是紅著眼眶,用這種近乎祈求的姿態。
死死地抱著他,求他不要走。
這頭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惡犬,真的是把所有的忠誠和柔軟。
全都毫無保留地、甚至連底線都不要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宴辭輕嘆了一聲,聲音很低,卻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帶著他本音里特有的清冷與空靈。
他沒有再推開霍燼。
那雙蒼白修長的手,從寬大的睡衣袖口裡伸出來。
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
環住了男人那寬闊、緊繃、布滿傷痕的後背。
指尖隔著破爛的作戰服,安撫性地順著霍燼的脊椎骨,一下一下地拍打著。
「好。」
宴辭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真實的、沒有摻雜任何算計和綠茶成分的笑意。
那笑容在血色的月光下,驚艷得不可方物。
「我不走。」
他微微踮起腳尖,下巴舒舒服服地擱在霍燼的肩膀上。
那雙桃花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這可是你說的,不管我是什麼,都要養我一輩子。」
宴辭的聲音軟糯下來,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嬌氣和財迷本色。
「本座……我以後的醫藥費、營養費,還有黃泉公寓的那些爛帳。」
他用手指戳了戳霍燼結實的胸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霍長官,你以後可要努力賺錢啊。」
「要是哪天你的工資卡里沒錢了,我可是會帶著整個公寓的保安,去別的地方『零元購』的。」
聽到這句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和「剝削」意味的承諾。
霍燼那顆一直懸在半空、因為恐懼失去而劇烈顫抖的心臟。
終於。
重重地落回了實處。
男人的眼眶瞬間更紅了。
他低下頭,發出一聲低低的、仿佛如釋重負般的輕笑。
那笑聲震得宴辭的胸腔都有些發麻。
「好。」
霍燼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深埋在宴辭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那股能讓他靈魂安定的草藥香。
「命給你。」
「錢也給你。」
「都給你。」
兩人在這片被SS級天災鮮血染紅的廢墟中,緊緊相擁。
仿佛周圍那地獄般的景象都不存在。
只有彼此身上,那股熟悉且讓人安心的溫度。
而在不遠處的安全區邊緣。
剛剛端著重機槍、帶著大批特戰隊員趕到的楚天闊。
看著廢墟中央那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甚至還在「打情罵俏」的身影。
他那兩米高的魁梧身軀,猛地一晃。
手裡的機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紅、紅袖……」
楚天闊指著那邊的兩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抖得像篩糠。
「老大他……他是不是被剛才那個一腳踩爆魔龍的活神仙給奪舍了?!」
「那個穿著白睡衣的……那是嫂子?!」
「他剛才不是還穿著金色的衣服在天上飛嗎?!」
蘇紅袖一把捂住楚天闊的嘴,把他往後拖了兩步。
雖然她那握著狙擊槍的手也在劇烈地顫抖。
但作為隊裡的智商擔當,她顯然已經看透了一切。
「閉嘴吧你個蠢貨!」
蘇紅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沒看老大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嗎!」
「不管那活神仙是誰,只要老大願意裝瞎,咱們就得跟著一起瞎!」
「從今天起,不僅要防著深淵教團。」
蘇紅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個靠在老大懷裡的單薄身影,眼底滿是敬畏。
「更要防著……別惹嫂子生氣。」
「否則,人家一尺子下來,咱們連骨灰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