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啞、溫柔、帶著無盡縱容的聲音,伴隨著男人滾燙的呼吸。
落在宴辭的耳畔。
宴辭整個人,在霍燼那寬闊、帶著濃重血腥味和火藥味的懷抱里。
徹徹底底地,僵住了。
他那雙向來能夠洞悉陰陽、看透無數惡墮偽裝的桃花眼。
此刻。
微微睜大著,瞳孔里罕見地閃過一絲類似於「卡殼」的茫然。
什麼意思?
他剛才可是當著這男人的面。
腳踩虛空,步步生蓮,一腳把一頭幾百米長的SS級深淵魔龍,硬生生地踩成了一團血霧!
他甚至連那把代表著陰司至高權力的判官戒尺都亮出來了!
那種足以讓天地色變、萬鬼跪伏的恐怖神明威壓。
連百公里外的異管局總部雷達都能直接震爆!
這麼毀天滅地、震撼人心的非人類操作。
這個男人。
這個聯邦第一執行官、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他衝過來,單膝跪地,把他抱進懷裡。
第一句話不是拔刀質問「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也不是驚恐地問「你為什麼能秒殺天災」。
而是……誇他剛才那身衣服,好看?!
這長工的腦迴路,是不是在剛才的戰鬥中,被魔龍的尾巴給抽斷了?
這濾鏡,到底厚到了什麼令人髮指的程度啊!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因為錯愕而微微起伏。
他從霍燼寬大的作戰服外套里,慢吞吞地探出半個腦袋。
白皙的手指,揪住男人胸前那破爛不堪的戰術背心。
指尖無意識地在男人緊繃的肌肉上輕輕刮拉了一下。
帶來一陣細微的酥癢。
霍燼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圈,抱著青年腰身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緊了幾分。
宴辭仰起臉。
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上,此刻掛著一副欲言又止、十分糾結的表情。
他看著霍燼那雙深邃、只倒映著自己一個人的黑眸。
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
要不,再搶救一下這搖搖欲墜的馬甲?
畢竟,只要只要這傻子還沒親口戳破,就說明還有轉圜的餘地。
吃軟飯這種事,一旦不用裝病弱了,還能有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頂級待遇嗎?
想到黃泉公寓每個月那筆可觀的「生活費」。
宴辭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聲音重新變得軟綿綿的,透著一股心虛的顫音。
那雙桃花眼濕漉漉地看著霍燼,無辜得像是一隻偷吃了小魚乾被抓包的貓。
「如果……」
宴辭咽了口唾沫,在腦海里瘋狂搜刮著那些在黃泉公寓裡看過的、亂七八糟的現代人類科技詞彙。
「如果我說……」
他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指了指半空中那已經消散得一乾二淨的生死簿殘頁位置。
又指了指地上那灘屬於魔龍的、正在散發著惡臭的血霧。
「如果我說,剛才那些……都只是一場極其逼真的,全息投影特效。」
宴辭眨了眨眼睛,語氣越來越虛,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編。
「那件暗金色的衣服,也是全息投影的皮膚道具……」
「我其實,只是一個資深的、全息遊戲愛好者。」
「剛才那種情況太危險了,我太害怕了……」
「所以,我就打開了那個高科技道具,進行了一場沉浸式的、打怪升級的角色扮演遊戲……」
宴辭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細若遊絲。
他低下頭,甚至不敢去看霍燼的眼睛。
「那個怪物……可能是被我這個逼真的投影特效給嚇到了。」
「然後自己抽風,血管爆裂,把自己給炸了……」
說到這裡。
連宴辭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
簡直是荒謬他媽給荒謬開門,荒謬到家了。
這種鬼話,只要智商超過五歲,哪怕是一隻最低級的遊魂都不會信。
全息投影能把SS級魔龍嚇得原地爆炸?
全息投影能爆發出壓制全城的威壓?
完了。
這次是真的編不下去了。
宴辭在心裡嘆了口氣,已經做好了被霍燼拆穿,然後開啟一番「友好」武力切磋的準備。
然而。
霍燼聽著懷裡青年這番漏洞百出、甚至可以說是在侮辱他智商的「綠茶發言」。
男人的臉色,不僅沒有變黑。
那雙向來冷硬的黑眸里,甚至沒有浮現出一絲一毫的怒火。
相反。
霍燼看著宴辭那副因為心虛而低垂著頭、連耳根都微微泛紅的模樣。
看著那兩根死死揪著他衣角的、骨節泛白的纖細手指。
男人的心臟,在這一刻。
就像是被人扔進了一鍋煮沸的蜂蜜里。
軟得一塌糊塗,甚至甜得發酸。
他的辭辭,明明已經暴露了那樣毀天滅地的力量。
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地俯視他,甚至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這個擁有著神明般力量的青年。
竟然為了留在他身邊,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安全感。
絞盡腦汁地、甚至不惜編出這麼可笑的藉口,來向他解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辭辭的心裡,他霍燼,比那通天徹地的神力還要重要。
說明辭辭在乎他,害怕失去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扭曲的狂喜和滿足感。
瞬間席捲了霍燼的四肢百骸。
去他媽的神明。
去他媽的陰司之主。
不管他懷裡抱著的這個到底是個什麼恐怖的存在。
在這個男人偏執到極點的靈魂里。
只要這人還在他懷裡,還會對他撒嬌,還會為了他編織謊言。
那他,就永遠只是他的辭辭。
「嗯。」
霍燼的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低沉。
他沒有質問。
沒有拆穿。
他只是伸出那隻布滿老繭、還沾著魔龍鮮血的大手。
極其溫柔地,捧起了宴辭那張因為心虛而低垂的小臉。
在宴辭錯愕、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霍燼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
他低下頭。
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和一種失而復得的極致貪婪。
將自己乾燥、溫熱的嘴唇。
輕輕地、無比珍重地。
吻上了宴辭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顫動的、漂亮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