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辭靠在裝甲車柔軟的真皮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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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仰著頭,就著霍燼遞過來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窗外。
那個高貴優雅的深淵教團新任大司祭。
正毫無形象地在荒野上狂奔,紫色的燕尾服被風吹得像一塊破布。
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身高兩米的保安屠夫,提著兩把滴血的殺豬刀,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一邊追,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別跑!把命留下給俺老闆當賠償!」
這兩道身影在夜色中越跑越遠,很快就消失在了迷霧森林邊緣的濃霧裡。
只剩下大司祭那越來越微弱、卻充滿絕望的尖叫聲,在風中迴蕩。
「咳……」
宴辭咽下溫水,自然地用手背掩住嘴唇,輕咳了一聲。
那雙被嬌嬌畫得泛著病態紅暈的桃花眼,無辜地眨了眨。
「屠夫大叔平時挺憨厚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透著一絲「後怕」和「不解」。
「也不知道那個紫衣服的怪人怎麼惹到他了,竟然被追得這麼慘。」
霍燼坐在旁邊,寬大的手掌替青年擦去唇角的水漬。
男人的黑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無奈。
他能怎麼說?
說你這憨厚保安是個A級殺戮系詭異,而且正提著殺豬刀把SS級天災追得滿地找牙?
說出來,他的辭辭恐怕會被直接嚇暈過去。
「不用管他們。」
霍燼將宴辭重新攬進懷裡,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青年的發頂。
「那種怪物死不足惜,你雇的保安很盡職,回去給他加獎金。」
男人的聲音低沉安穩,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縱容。
裝甲車隊在轟鳴聲中,駛上了返回A市的高速公路。
將迷霧森林的危險和那場荒誕的追殺,徹底拋在了腦後。
半小時後。
車隊駛入A市外城的警戒線。
厚重的防爆鋼門緩緩升起,迎接這支滿載而歸的第一小隊。
就在裝甲車的前輪,剛剛壓上市區柏油路面的那一瞬間。
「滴答。」
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了裝甲車的擋風玻璃上。
楚天闊下意識地打開了雨刷器。
「下雨了?」
但當雨刷器刮過玻璃的瞬間。
整個車廂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那不是透明的雨水。
被雨刷器刮開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粘稠的猩紅!
「是血雨!」
蘇紅袖猛地端起狙擊槍,臉色瞬間慘白。
「全城警戒!能量探測儀爆表了!」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足以震碎幾十萬平民耳膜的恐怖巨響。
從A市最繁華的內城中心,轟然炸裂!
大地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發生了十級地震。
車隊的裝甲車在路面上不受控制地滑行了十幾米,才堪堪停住。
霍燼在劇震發生的瞬間,一把將宴辭死死按進自己的懷裡。
高大的身軀弓起,像一張拉滿的鐵弓,將青年護得密不透風。
他抬起頭,透過被血雨染紅的車窗,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男人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A市的標誌性建築,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古老信號塔。
此刻。
正從中間攔腰折斷,轟然倒塌!
漫天的煙塵和碎磚像炮彈一樣四處飛濺,砸毀了周圍大片的摩天大樓。
而在那座古塔廢墟的中心。
一道璀璨到極致、卻又散發著無盡死亡氣息的暗金色光柱。
猶如一把撕裂蒼穹的利劍,直衝雲霄!
在那道光柱的最頂端。
懸浮著一張殘破的、邊緣泛著焦黑痕跡的古老紙頁。
紙頁上流轉著繁複神秘的符文,每一次光芒的閃爍。
都伴隨著一股讓所有生物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那是什麼東西……」
楚天闊看著那張懸浮在半空的殘頁,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我感覺……我的異能在那張紙面前,就像是垃圾一樣。」
裝甲車裡。
被霍燼死死護在懷裡的宴辭。
那雙向來慵懶的桃花眼,在看到那道暗金光柱的瞬間。
猛地睜大。
眼底那層偽裝出來的水霧,被一股狂暴的、冰冷到極點的神明威壓瞬間蒸發!
他的呼吸停滯了半秒,指節在袖口裡捏得咔咔作響。
那是……
百年前,諸神黃昏,陰司崩塌時。
從他手中遺落的。
生死簿殘頁!
「吼——!」
「嘶啊啊啊——!」
隨著生死簿殘頁的現世。
整個A市,徹底陷入了瘋狂!
那殘頁上散發出來的純粹神力,對於那些常年生活在陰暗角落裡的深淵惡墮和野生詭異來說。
就像是餓了八百年的野狗,突然聞到了最頂級的仙丹!
只要吞噬了那張紙。
它們就能突破基因的桎梏,成為這世界上新的神明!
無數隱藏在城市下水道、廢棄工廠、甚至是平民區裡的低級遊魂和高階怪物。
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理智。
它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聲。
像是一股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潮水。
從城市的四面八方湧出,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朝著市中心的那道光柱涌去!
「砰!砰!砰!」
異管局在外城布置的火力防線,在這些陷入癲狂的怪物潮面前。
連十秒鐘都沒撐住。
直接被粗暴地撕裂、碾碎!
「滴——滴——滴——!」
霍燼手腕上的黑色戰術通訊器,發出了最高級別的紅色刺耳警報。
「第一執行官聽令!」
雷傲那氣急敗壞、甚至帶著絕望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
「市中心爆發SS級惡墮潮!三隻隱藏的SS級大妖已經現身,正在爭奪那個發光的遺蹟!」
「立刻前往中心廣場!不惜一切代價,擋住它們!」
「否則整個A市,將會變成死城!」
通訊切斷。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轉過頭,看著懷裡的宴辭。
男人那雙冷硬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濃濃的自責和不舍。
他粗糙的大手捧著青年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冰涼的肌膚。
「辭辭。」
霍燼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決絕的血腥味。
「我必須去。」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唯一能保護你的方式。」
他沒有等宴辭回答。
直接將人抱下裝甲車,大步流星地走向距離最近的黃泉公寓。
「砰」的一聲踹開大門。
霍燼將宴辭放在大堂的搖椅上。
他雙手飛快地結印。
狂暴的地獄黑炎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化作三道厚重的黑色火牆。
嚴絲合縫地、將整個黃泉公寓死死地封鎖在其中。
甚至連地下的縫隙都沒有放過。
這是他能布下的,最高級別的三重黑炎結界。
哪怕是SS級天災,想要攻破這層結界,也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
做完這一切。
霍燼的臉色蒼白了幾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單膝跪在搖椅前,深深地看了宴辭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緒,仿佛是要將青年的模樣刻進靈魂里。
「等我回來。」
男人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拔出腰間的唐刀,轉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毫不猶豫地沖向了那片淪為煉獄的市中心。
「咔噠。」
隨著霍燼的離開,大堂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結界外,隱隱傳來怪物的嘶吼和建築倒塌的轟鳴。
宴辭坐在搖椅上。
他看著那三重將他「保護」得密不透風的黑炎結界。
又轉過頭,透過窗戶,看向市中心那道屬於他的暗金色光柱。
那雙原本清冷無波的桃花眼底。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柔弱。
在這一瞬間。
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屬於末代冥王的極致暴虐,徹底取代!
他宴辭的東西。
他鎮壓陰陽兩界的生死簿殘頁。
什麼時候。
輪到這群只配在陰溝里吃腐肉的噁心蟲子,來覬覦、來爭奪了?!
修長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解開了那件代表著「病弱」的米白色羊絨風衣的紐扣。
宴辭站起身。
隨手將那件風衣,像丟垃圾一樣,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