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蓋過了空間塌陷的轟鳴。
厚達十幾厘米的特種裝甲鋼板,像兩塊脆弱的餅乾,被人從中間蠻橫地向兩邊掀開。
冰冷的夜風混合著灰霧,瞬間倒灌進車廂。
霍燼握著唐刀的手猛地一僵,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他下意識地轉身,用寬闊的脊背將宴辭死死擋在身下,生怕掉落的金屬碎屑劃傷青年哪怕一寸肌膚。
「誰?!」
男人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黑炎在刀刃上瘋狂跳躍,準備迎擊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威脅。
然而。
從車頂那個巨大豁口裡探進來的,不是什麼深淵惡墮的利爪。
而是一個油光鋥亮、甚至還反著月光的禿瓢腦袋。
「老闆!長官!俺來遲了!」
粗獷如洪鐘般的嗓音,在逼仄的車廂里炸響。
震得楚天闊等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個身高兩米、體型如同一座肉山的恐怖壯漢,正蹲在車頂的廢墟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沾滿了可疑暗紅血跡的皮圍裙。
兩把比門板還要寬大、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滔天煞氣的殺豬刀,被他交叉扛在寬厚的肩膀上。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翻滾著令人膽寒的暴躁。
正是黃泉公寓那盡職盡責的保安隊長,屠夫。
霍燼的大腦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死機。
他看看那兩把滴血的殺豬刀,再看看那被生生撕開的裝甲車頂。
這……這是黃泉公寓那個只會憨笑的保安?
誰家保安能徒手撕裝甲車啊!
這特麼是人形拆遷機吧!
被護在身下的宴辭,慢條斯理地從霍燼的腋下探出半個腦袋。
那雙桃花眼微微彎了彎。
他早在出發前就暗中吩咐了屠夫一路尾隨,就是為了防備這種不長眼的老鼠來掃興。
畢竟,這「世界樹枝丫」可是他要拿回去給老槐樹當肥料的,怎麼能讓別人搶了去。
「你……你怎麼來了?」
宴辭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後怕。
「白骨阿姨不是讓你在家裡看門的嗎?」
屠夫一看自家老闆這副「柔弱可憐」的模樣,心疼得一拍大腿。
「老闆別怕!俺就是擔心您在外面被這群不長眼的髒東西欺負!」
他那雙銅鈴大眼猛地轉向半空中那個穿著紫色燕尾服、還在裝逼的大司祭。
「剛才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敢搶俺老闆的東西?!」
半空中。
新任大司祭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優雅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那個蹲在車頂上的屠夫。
感受著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純粹、狂暴、甚至隱隱壓制了他深淵血脈的恐怖煞氣。
瞳孔不受控制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這他媽是個什麼怪物?!
情報里不是說,霍燼身邊只跟著一個沒有異能的病秧子平民嗎?
這個能徒手撕裝甲、煞氣比他還重的凶神是從哪冒出來的!
「敢搶俺老闆的寶貝!」
屠夫根本沒給大司祭反應的時間。
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龐大的身軀在車頂猛地一蹬。
「轟」的一聲巨響,整輛裝甲車都被這股恐怖的反衝力踩得向下凹陷了半米。
屠夫化作一顆重型肉彈,沖天而起。
兩把殺豬刀在半空中揮舞出一道血紅色的龍捲風。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音爆聲。
毫無花哨、直截了當地。
朝著半空中那個高貴優雅的大司祭,狠狠地劈了下去!
「找死!」
大司祭臉色大變,怒喝一聲。
他手中的銀色權杖猛地揮動。
「空間壁壘!」
一層層閃爍著紫色符文的堅固空間屏障,瞬間在他身前凝聚。
這可是SS級空間系異能者的絕對防禦!
就算是霍燼的黑炎,也需要十幾秒才能燒穿。
大司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要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莽夫,被空間壁壘震碎全身骨頭。
然而。
「砰——咔嚓!!!」
兩把生鏽的殺豬刀,狠狠地砍在了那紫色的空間壁壘上。
沒有預想中的僵持。
沒有能量的互相抵消。
大司祭引以為傲的絕對防禦。
在屠夫這不講道理的純物理暴力面前。
就像是一塊脆弱的玻璃餅乾。
連半點阻礙都沒能造成,直接被劈得粉碎!
紫色的空間碎片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什麼?!」
大司祭驚駭欲絕,臉上的優雅徹底崩潰。
他甚至來不及閃避。
那帶著濃重腥臭味的殺豬刀,已經貼著他的鼻尖劈了下來。
凌厲的刀風,直接削斷了他精心打理的幾根紫色髮絲。
甚至在他的鼻樑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如果他再退晚零點一秒,這顆高貴的腦袋,就已經像個西瓜一樣被劈成了兩半。
「別跑!給俺站住!」
屠夫一擊不中,暴躁地怒吼著。
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靈活地一個折返,像一頭髮瘋的公牛。
揮舞著雙刀,再次朝著大司祭撲了過去。
大司祭哪裡還敢有半點輕敵。
他連滾帶爬地在半空中發動空間跳躍,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一刀。
「瘋子!這特麼就是個瘋子!」
他那身昂貴的定製燕尾服,在躲避中被刀風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引以為傲的優雅儀態蕩然無存。
跑!
這是大司祭腦海里此刻唯一的念頭。
情報有誤!這任務根本沒法做!
再不跑,他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荒郊野外,被人當豬宰了!
大司祭咬破指尖,強行催動本源力量,發動了超遠距離的空間閃現。
瞬間出現在了百米之外。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身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氣,竟然如影隨形般地追了上來!
「哪裡跑!把命留下給俺老闆當賠償!」
屠夫像一條咬住了骨頭的瘋狗。
提著兩把殺豬刀,兩條粗壯的腿在地上倒騰得飛快。
每一步都踩碎一大片泥土,帶起一陣煙塵。
速度竟然比大司祭的空間閃現還要快上幾分!
於是。
在迷霧森林外的這片荒野上。
上演了一出足以載入深淵教團最恥辱史冊的爆笑慘劇。
堂堂教團二把手、SS級空間系天災、高貴優雅的大司祭。
像個被惡霸調戲的良家婦女。
在前面抱頭鼠竄,跑得連鞋都飛了一隻。
而一個穿著皮圍裙、滿臉橫肉的保安。
提著兩把殺豬刀,在後面緊追不捨。
一邊追還一邊罵罵咧咧,那兇殘的架勢,活像是在追趕一頭逃出豬圈的肥豬。
兩人一前一後,眨眼間就跑出了幾公里遠,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大司祭那驚恐的尖叫聲,在風中遠遠地迴蕩。
裝甲車廂內。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楚天闊和蘇紅袖等人,趴在被掀開的車頂邊緣。
嘴巴張得能塞下兩顆鴕鳥蛋。
「這……」
楚天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三觀已經被按在地上摩擦得連渣都不剩了。
「那真的是黃泉公寓的保安?」
「他竟然……提著殺豬刀……把SS級大司祭……追得滿地找牙?」
「我們異管局的特戰隊,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霍燼也呆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青年。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
那雙桃花眼裡,滿是無辜和後怕。
「長官……」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得像一團棉花。
「屠夫大叔平時人很好的,就是脾氣有點急躁。」
「他……他不會有事吧?」
霍燼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有事?
那個被追著砍的教團大司祭才特麼有事吧!
但看著青年那雙泛紅的眼睛。
霍燼的心臟又不可抑制地軟成了一灘春水。
他的辭辭,總是這麼善良,這麼擔心別人。
連那個長得像個殺神一樣的保安,他都在牽掛著對方的安危。
「他不會有事的。」
霍燼低嘆了一聲,大掌溫柔地揉了揉宴辭柔軟的黑髮。
「你雇的人,很厲害。」
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複雜的無奈和慶幸。
有這樣的怪物保護辭辭,他以後出任務,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弔膽了。
霍燼轉身,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乾淨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宴辭唇邊。
「喝點水,壓壓驚。」
宴辭乖巧地就著男人的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抹深藏功與名的腹黑笑意。
這趟買賣,真是賺翻了。
不僅拿到了「世界樹枝丫」,還白撿了個這麼聽話、這麼會腦補的長工。
至於那個大司祭?
估計這會兒,已經被屠夫切成碎片了吧。
夜風吹過,捲起車廂內的幾縷灰塵。
一場驚心動魄的截殺,就這樣以一種荒誕沙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