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骨血里的誓言。
他那雙黑眸中燃燒的狂熱,比剛才失控時的地獄黑炎還要灼人。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劇烈的心跳聲。
他垂下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促狹。
這傻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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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以為這世上有什麼能治好他「虛弱」的神藥呢。
不過。
既然他這麼想表現,自己也不介意配合他演完這場「尋寶救妻」的大戲。
霍燼將宴辭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轉身大步走出了那片被燒成焦土的真空地帶。
地獄黑炎在男人的控制下,化作一圈圈細密的黑色火線,環繞在兩人周圍。
將那些試圖靠近的紫黑色毒瘴,無情地焚燒殆盡。
第一小隊的隊員們,此刻已經從幻境的恐懼中逐漸清醒過來。
楚天闊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自家老大不僅恢復了理智,還抱著嫂子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瞬間溢滿了激動的淚水。
「老大!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顧不上嘴角的血跡,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霍燼冷眼掃過這群狼狽的屬下。
「重整隊形,向森林腹地推進。」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和威嚴,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誰再敢中招,回去自己去刑罰室領罰。」
隊員們渾身一震,立刻端起武器,精神高度集中地在四周警戒。
蘇紅袖端著狙擊槍,目光複雜地看了被霍燼護在懷裡的宴辭一眼。
這嫂子,不僅能徒手拆詭物,還能一個吻讓暴走的活閻王瞬間清醒。
這大腿,以後必須死死抱住!
車隊在滿目瘡痍的森林中艱難前行。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詭異。
原本慘白色的樹幹,漸漸變成了一種類似於白骨般的質感。
樹幹上長滿了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空洞的眼眶裡流淌著綠色的黏液。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甜膩的致幻毒瘴,而是一種濃郁到讓人窒息的生命本源氣息。
「就在前面了。」
霍燼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黑眸死死盯著前方。
森林的盡頭。
是一座由無數黑色荊棘和腐爛骸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壇。
祭壇的中央。
懸浮著一根通體碧綠、散發著磅礴生命力的樹枝。
那根樹枝只有手臂粗細,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每一次光暈的閃爍,都伴隨著一股強大的生命波動,讓周圍那些枯死的白骨樹幹,隱隱生出幾片綠葉。
「世界樹的枝丫……」
楚天闊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這傳說中的神物,竟然真的存在。」
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宴辭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脫下自己的作戰服外套,墊在青年身下。
「辭辭,坐好。」
霍燼揉了揉宴辭柔軟的黑髮,目光堅毅。
「我這就去把它拿回來。」
男人轉過身,腰間的唐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刀鳴。
地獄黑炎在刀刃上瘋狂跳躍,他做好了迎接最慘烈戰鬥的準備。
這種級別的神物,周圍必定盤踞著最恐怖的守護惡墮。
果然。
就在霍燼踏上祭壇階梯的第一步時。
「沙沙沙——」
祭壇周圍那些原本靜止的白骨樹幹,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條粗壯如蟒蛇、長滿倒刺的黑色藤蔓,從地底破土而出。
它們像是一群護食的瘋狗,發出刺耳的嘶吼聲,鋪天蓋地地朝著霍燼絞殺而去。
「找死。」
黑炎與藤蔓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燒焦的藤蔓碎屑漫天飛舞。
但這些樹妖的生命力頑強,在世界樹枝丫的滋養下。
被砍斷的藤蔓,竟然在瞬間重新生長出來,甚至變得更加粗壯堅韌。
霍燼陷入了苦戰。
黑炎雖然霸道,但在這種生生不息的消耗戰中,也顯得有些吃力。
宴辭坐在巨石上。
他單手托著下巴,那雙清冷的桃花眼,百無聊賴地看著祭壇中央那根散發著綠光的樹枝。
看著看著。
宴辭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表情變得古怪。
這玩意兒……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那碧綠的顏色,那扭曲的紋理。
還有那股雖然磅礴,但卻帶著一絲熟悉陰氣的生命波動。
宴辭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在腦海中瘋狂搜尋著沉睡前的記憶。
幾百年前。
陰司黃泉路邊,奈何橋頭。
他當時覺得那條路光禿禿的太難看。
為了改善陰司的辦公環境,他讓黑白無常去人間弄點綠植回來點綴一下。
結果那兩個蠢貨,買回來一盆品相極差的……發財樹。
他嫌棄那發財樹長得太醜,隨手把上面的一根枯樹根折斷,扔在了忘川河邊。
那根被他扔掉的發財樹樹根。
常年浸泡在忘川水中,吸收了無盡的死氣和陰司本源。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消失不見了。
宴辭的視線,死死盯著祭壇上那根所謂的「世界樹枝丫」。
這特麼……
哪裡是什麼北歐神話里的世界樹!
這分明就是他幾百年前,扔在黃泉路邊的那根發財樹樹根啊!!!
只不過在深淵裡吸收了點變異能量,長出了幾片破葉子而已!
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凡人。
竟然把一根發財樹的爛樹根,當成能起死回生的神物供著?!
還特麼為了它打生打死?!
宴辭捂著額頭,簡直沒眼看。
他嘆了口氣。
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
「長官。」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慵懶,在激烈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別打了。」
霍燼一刀劈退幾根藤蔓,轉過頭。
「辭辭!別過來!」
他看著宴辭竟然走下了巨石,朝著祭壇的方向走來,心臟差點嚇得停止跳動。
但宴辭沒有停下腳步。
他步伐輕盈,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踩在滿地的黑色灰燼上,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剛才還瘋狂絞殺霍燼的恐怖樹妖藤蔓。
在感受到宴辭靠近的瞬間。
就像是遇到了某種恐怖的天敵。
或者說,是感受到了創造它們的老祖宗的氣息。
那些長滿倒刺的藤蔓。
不僅沒有攻擊宴辭。
反而。
像是一群受驚的土狗,發出「嗚嗚」的恐懼低鳴。
以一種卑微的姿態,紛紛向兩邊退散。
它們甚至還貼心地,用平滑的樹皮,在宴辭的腳下。
鋪出了一道沒有任何障礙物的綠色通道!
楚天闊和蘇紅袖等人,端著槍站在外圍。
看著這魔幻到了極點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這特麼是什麼操作?!
這些兇殘的惡墮,竟然在給嫂子鋪紅毯?!
霍燼也愣住了。
他握著唐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充滿了難以置信。
宴辭踩著那條「綠色通道」,閒庭信步般走到了祭壇的中央。
他看著那根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金光的發財樹樹根。
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這丑東西,真是丟他陰司的臉。
宴辭連神力都沒有動用。
他只是伸出那隻蒼白纖細的手。
隨意地,就像是從菜市場的大媽手裡接過一根蔥一樣。
一把抓住了那根「世界樹枝丫」。
那根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神物。
在接觸到宴辭指尖的瞬間。
光芒一斂,變溫順,連一絲反抗的能量波動都沒有發出。
乖乖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宴辭轉過身。
看著站在台階下、滿臉呆滯的霍燼。
他揚了揚手裡的那根綠樹枝,嘴角勾起一抹無辜又乖巧的笑容。
「長官。」
宴辭的聲音軟糯甜膩。
「你看,它自己跑到我手裡來了。」
霍燼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男人的黑眸里,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震撼和心疼。
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自己跑到辭辭手裡?!
這怎麼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辭辭體內的那個上古神器碎片,感應到了世界樹的同源氣息!
是神器的力量,在保護著辭辭,讓這些樹妖不敢靠近!
而他的辭辭,竟然冒著神器再次反噬的痛苦,親自去拿這根救命的藥!
「辭辭!」
霍燼丟下唐刀,三步並作兩步衝上祭壇。
一把將那個單薄的身影緊緊摟進懷裡。
「你又亂用力量!是不是又哪裡疼了!」
男人的聲音沙啞顫抖,粗糙的大手在宴辭的後背上焦急地撫摸著。
眼底滿是自責和後怕。
「我說了這種事交給我,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里。
聽著那番自我攻略的深情告白。
他把臉埋在霍燼的頸窩裡,拼命地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長工,不僅是個提款機。
還是個自帶全套邏輯閉環的頂級編劇啊。
這軟飯,他算是吃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