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燃燒著地獄黑炎的唐刀,刀尖直直地指向雷傲的鼻尖。
狂暴的高溫甚至將辦公桌上的幾份絕密文件烤得捲曲發黃,散發出刺鼻的焦味。
雷傲僵在真皮老闆椅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眼角滑落。
他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暴走的男人。
再看看被男人護在懷裡、哭得連氣都喘不勻的「柔弱」青年。
這他媽哪裡是養了個小嬌妻,這分明是養了個能隨時引爆核彈的遙控器!
「誤會!霍燼,這全都是誤會!」
雷傲咽了口唾沫,極力壓制著內心的慌亂。
「我只是找宴顧問來隨便聊聊,是科研部那邊的數據出了一點小偏差……」
老狐狸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桌上那份《舊神降臨》的檔案塞進抽屜里。
「絕對沒有恐嚇他的意思!」
霍燼冷笑一聲。
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戾氣。
「最好是這樣。」
「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背後搞什么小動作。」
男人的手指在刀柄上緩緩收緊,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我不介意讓異管局,換個總局長。」
說完。
霍燼連半個眼神都懶得再給雷傲。
他反手將唐刀收回鞘中。
彎下腰,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將還在「抽噎」的宴辭打橫抱了起來。
「辭辭別怕,我們回病房。」
霍燼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無盡的安撫和心疼。
他寬闊的胸膛嚴絲合縫地擋住了青年所有的視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烏煙瘴氣的辦公室。
厚重的金屬大門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關合聲。
回到特護病房。
霍燼將宴辭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軟的病床上。
扯過白色的純棉被子,將青年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漂亮的小臉。
「還難受嗎?」
霍燼半跪在床邊,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宴辭眼角掛著的一滴淚水。
「不難受了……」
宴辭吸了吸鼻子,順勢將臉靠在男人溫熱的掌心裡蹭了蹭。
「長官剛才好兇,不過……好有安全感。」
那雙桃花眼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看向霍燼的眼神里充滿了依賴。
霍燼的心臟又是一軟。
「睡一覺吧,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哪裡也不去。」
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青年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似乎真的進入了深度的睡眠。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微弱風聲。
霍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那雙向來深邃冷硬的黑眸,此刻靜靜地注視著床上熟睡的青年。
眼底的寵溺與心疼,卻在一點點地沉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隱秘探究的深思。
他在雷傲面前,確實表現出了無懈可擊的護短。
他甚至在潛意識裡,強迫自己去相信那套「天打雷劈」的荒謬說辭。
但。
他霍燼,畢竟是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第一執行官。
是擁有聯邦最頂尖戰鬥直覺的S級強者。
他並不是真的瞎。
也不是真的蠢。
霍燼的視線順著宴辭蒼白的臉頰往下移,落在了青年露在被子外面、那隻白皙纖細的手腕上。
太奇怪了。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霍燼回想起在斷魂谷的那個夜晚。
在「絕靈封天陣」的壓制下,他失去了所有的異能。
但在他即將被陸家死士圍殺的絕境中。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
是一股恐怖、甚至超越了深淵維度的灰白色死氣。
毫無預兆地在峽谷中爆發。
那股力量,瞬間將那些死士化作了粉末。
連骨灰都沒剩下。
而在那股力量爆發的中心,站著的,正是他的辭辭。
雖然辭辭後來解釋,那是他動用了透支生命的禁忌法器。
可是。
什麼樣的法器,能擁有那種鎮壓萬物、甚至連天地法則都能篡改的威壓?
還有。
霍燼微微皺起眉頭。
他想起了每一次自己因為過度使用黑炎,導致深淵血脈暴走、痛苦不堪的時候。
只要將辭辭抱在懷裡。
只要接觸到青年的身體。
那種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狂躁污染,就會像遇到了最強大的克星一樣。
瞬間平息。
那種感覺,不是治癒。
而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壓制!
甚至,連沈南星那樣頂尖的醫療專家,都查不出辭辭病情的根源。
只含糊其辭地說是「先天性靈魂絕症」。
霍燼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他的辭辭,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那股能夠壓制深淵污染的力量,究竟是賜福,還是某種更可怕的詛咒?
如果是透支生命換來的。
霍燼不敢往下想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了他的心臟。
他可以不在乎宴辭的身份。
哪怕宴辭真的是雷傲懷疑的什麼「舊神復甦」。
哪怕他真的是個滿手血腥的怪物。
在霍燼眼裡,他也只是那個需要自己保護、會拉著他衣角撒嬌的辭辭。
他唯一在乎的。
是這個人的命。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病床上投下一片陰影。
男人伸出那雙布滿薄繭的大手。
動作極輕、極緩地,握住了宴辭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手腕。
脈搏跳動得很微弱,帶著一種不正常的冰冷。
霍燼閉上眼睛。
他調動起精神海里,那最後一絲未被深淵污染的純淨精神力。
將這絲精神力化作纖細的一縷。
小心翼翼地,順著宴辭的手腕,向著青年的身體內部探了進去。
他想親自檢查一下。
看看辭辭的體內,到底是被什麼東西透支了生命。
看看能不能找到修補的方法。
然而。
就在霍燼的精神力,剛剛觸碰到宴辭經脈的那個瞬間。
男人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漆黑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峻臉龐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度駭然的神色!
「這……這是……」
霍燼的聲音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驚恐地發現。
自己那縷足以探測任何S級怪物內部結構的精神力。
在進入宴辭體內的剎那。
就像是……
一滴水,滴進了一個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宇宙黑洞!
沒有血肉的阻隔。
沒有經脈的流轉。
什麼都沒有。
空空蕩蕩,深不見底。
那裡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甚至連光都能吞噬的虛無!
他的精神力,甚至連一秒鐘的漣漪都沒能泛起,就被那股恐怖的虛無,瞬間吞沒得乾乾淨淨。
連一絲一毫的反饋都沒有傳回來。
霍燼觸電般地鬆開了宴辭的手腕。
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男人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色的作戰服。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活生生的人,體內怎麼可能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沒有器官,沒有能量運轉。
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身體構造!
難道……
雷傲那個老匹夫的猜測,是真的?
辭辭他……
霍燼死死地盯著床上依然睡得恬靜的青年。
那張蒼白漂亮的臉,在這一刻,仿佛蒙上了一層迷霧。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和恐懼,將霍燼徹底淹沒。
他的辭辭,就像是一個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器。
但這個瓷器的內部,卻裝載著足以毀滅世界的未知。
他必須要查清楚真相。
他絕對不能讓辭辭,處於任何未知的危險中。
哪怕是與整個世界為敵。
他也必須,把這個人,完完整整地留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