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順著霍燼硬挺的鼻樑滑落,砸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
男人寬闊的脊背死死抵著金屬牆壁,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深邃的黑眸緊緊盯著床上熟睡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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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死死地絞住了霍燼的心臟。
他的辭辭,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為什麼體內容不下一絲精神力的探測?
霍燼咬緊了後槽牙。
不行,他必須弄清楚。
如果辭辭真的是那種連總局都忌憚的危險存在,他必須提前做好帶人逃離A市的準備。
絕不能讓雷傲那些老狐狸抓住任何把柄!
接下來的幾天。
黃泉公寓裡,上演了一出堪比好萊塢諜戰大片的「試探與反試探」大戲。
清晨。
冬日的陽光勉強穿透灰霧,灑在二樓的陽台上。
宴辭披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懶洋洋地窩在藤椅里曬太陽。
他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蒼白漂亮的臉上,帶著一種大病初癒的慵懶。
「咔噠。」
霍燼端著一個精緻的玻璃水杯,從廚房走了出來。
杯子裡裝著溫度剛好的溫水。
但在男人修長的指尖離開杯底的那一瞬間。
一抹隱秘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極寒冰系異能。
毫無預兆地,順著玻璃杯壁,無聲無息地注入了那杯溫水中。
水溫在零點一秒內驟降。
甚至連杯壁上,都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色冰霜。
這是霍燼特意向第二小隊隊長顧修「借」來的一絲異能。
雖然微弱,但如果是普通人喝下去,絕對會瞬間凍傷食道。
但如果是擁有強大防禦機制的高階異端,身體會本能地產生排斥反應,甚至溢出能量波動。
「辭辭,喝點水潤潤嗓子。」
霍燼面色如常地走過去,將水杯遞到宴辭面前。
男人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青年的臉,不錯過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
宴辭從古籍中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桃花眼,在觸及到水杯上那層冰霜時,微微眯了一下。
眼底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飛快閃過。
試探我?
這傻長工,還真是學聰明了。
用冰系異能來測我的底線?
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這世上還有什麼冰,能比幽冥地府的忘川水還要冷?
宴辭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自然地伸出了那雙白皙纖細的手。
「謝謝長官。」
宴辭的聲音軟軟糯糯。
他的指尖,毫無防備地碰到了那層冰冷的玻璃杯壁。
就在霍燼神經緊繃,準備捕捉任何一絲能量溢出的瞬間。
「嘶——」
宴辭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雙剛剛捧起水杯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觸電般地鬆開。
「啪嗒!」
玻璃杯掉在藤椅旁邊的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帶著冰碴的水濺了一地。
「好冰……」
宴辭死死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他將那兩隻手縮進風衣的袖口裡,肩膀委屈地瑟縮著。
抬起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控訴般地看著霍燼。
「長官……這水怎麼這麼冷呀,凍得我手指都麻了。」
霍燼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那套試探的邏輯,在看到青年眼底泛起的水光時,瞬間土崩瓦解。
他看到了什麼?
沒有能量排斥,沒有防禦機制。
只有辭辭那凍得通紅的指尖,和被嚇壞了的委屈眼神。
他竟然用帶有攻擊性的異能水,去試探一個連吹風都會咳嗽的病號!
他簡直是個混蛋!
「對不起!是我沒注意水溫!」
霍燼慌亂地單膝跪下,根本不顧地上的碎玻璃。
寬大粗糙的手掌一把將宴辭那兩隻冰涼的手裹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拼命地去捂熱。
「是我的錯,有沒有凍傷?我馬上讓白骨阿姨給你熬薑湯!」
男人的聲音里滿是自責和懊悔,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宴辭靠在藤椅上,看著男人那副急得團團轉的模樣。
被袖口遮住的嘴角,悄悄揚起了一個得逞的弧度。
小樣兒,跟我玩心眼?
你那點道行,再練個五百年吧。
……
傍晚時分。
灰霧越發濃重。
霍燼藉口帶宴辭出去散步呼吸新鮮空氣,兩人走在一條偏僻的街道上。
路燈昏暗,四周靜謐得有些詭異。
霍燼走在宴辭身側,男人的步伐很慢。
他那隻插在口袋裡的手,悄無聲息地捏碎了一塊散發著微弱引誘氣息的低階魔晶。
不到半分鐘。
街角的陰影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一隻體型像土狗大小、渾身長滿膿包的低級腐屍怪。
被魔晶的氣息吸引,搖搖晃晃地從垃圾桶後面爬了出來。
它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毫無防備的宴辭。
這種低級怪物,連一階異能者都能一腳踹死。
但用來試探一個是否隱藏了實力的「神明」,再合適不過。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這種怪物絕對會嚇得尖叫逃跑。
但如果是那種視眾生為螻蟻的存在,在面對這種低級挑釁時,絕對會下意識地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壓。
霍燼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宴辭的反應。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擊殺怪物的準備,絕不會讓辭辭受一點傷。
「吼……」
腐屍怪發出一聲低弱的嘶吼,張開流著綠色黏液的嘴巴,朝著宴辭的腳踝撲了過去。
距離不到三米。
宴辭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桃花眼靜靜地看著那隻撲過來的醜陋怪物。
威壓?
對付這種連給他當化肥都不配的低級垃圾,還需要本座釋放威壓?
宴辭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只是自然地、且非常熟練地。
雙腿一軟。
「啊!」
一聲嬌滴滴、充滿極度驚恐的短促尖叫,從他喉嚨里溢了出來。
宴辭整個人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毫無預兆地,直接轉身。
一頭扎進了霍燼那寬闊結實的懷抱里!
他的雙手死死揪住男人胸前的作戰服布料,指節因為「恐懼」而泛白。
整張臉都埋在霍燼的頸窩裡,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發著抖。
「長官……救我!」
宴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溫熱的眼淚瞬間浸濕了霍燼的衣領。
「有怪物……它要咬我……」
「我好害怕……」
這反應,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柔弱得不能再柔弱。
甚至那發抖的頻率,都完美符合一個病弱平民遇到危險時的生理極限。
霍燼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懷裡那個哭得渾身發顫、把自己當成唯一救命稻草的青年。
再看看那隻被他一腳踩碎腦袋的低級腐屍怪。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自我厭惡感,像海嘯一樣將霍燼徹底淹沒。
他在幹什麼?
他竟然為了那點可笑的懷疑,故意引來怪物去嚇唬他的辭辭!
辭辭那麼相信他,把所有的安全感都交給了他。
而他,卻在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試探一顆如此純粹乾淨的心!
「對不起……辭辭,對不起。」
霍燼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眼眶瞬間紅透了。
他伸出雙臂,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揉進骨血里的力道。
狠狠地、死死地將宴辭抱緊。
「是我沒保護好你,是我的錯。」
霍燼把頭深深地埋進青年的髮絲間,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哽咽和痛恨。
「沒有怪物了,我已經把它殺了。」
「別怕,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驚嚇了。」
霍燼在心底暗暗發誓。
去他媽的探測不到精神力!
去他媽的舊神復甦!
就算辭辭真的是個無底的黑洞,那也是他霍燼心甘情願跳進去的黑洞!
他再也不會去懷疑這個人半分了。
宴辭靠在男人溫熱的胸膛上。
聽著那如雷鼓般狂亂的心跳,感受著男人因為自責而微微發抖的手臂。
他那雙剛剛還「布滿淚水」的桃花眼裡。
水光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嘴角,肆無忌憚地揚起了一個囂張、且充滿腹黑算計的勝利微笑。
跟我斗?
長工,你這點小心思。
在活了千年的陰司之主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張透明的白紙。
乖乖當你的提款機和保安隊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