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宴辭那雙桃花眼彎成月牙,嘴角殘留著一點蘋果汁的清甜。
霍燼深邃的黑眸里,瞬間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春水,泛起了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男人粗糙的指腹,自然地抹去青年唇角的水漬。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但這歲月靜好的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嗡——」
霍燼手腕上的黑色通訊器,發出一聲短促的震動。
這是異管局內部的高級指令提示音。
霍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拿起旁邊一條純白色的羊絨毯子,仔細地蓋在宴辭單薄的膝蓋上。
「辭辭,局裡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歉意。
「白骨阿姨做了你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在保溫鍋里,餓了就讓她端給你。」
「我很快回來。」
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雙被嬌嬌畫得透著幾分病氣的眼睛裡,滿是不舍和依戀。
「長官去忙吧,我會乖乖在家裡等你的。」
霍燼的心臟又是一軟,沒忍住,低頭在宴辭柔軟的黑髮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這才轉身,大步走出了黃泉公寓。
聽著那扇破鐵門「吱呀」一聲關上的聲音。
宴辭臉上的乖巧瞬間褪去。
他懶洋洋地靠回藤椅上,端起旁邊那盤切得碎碎的蘋果丁。
修長的手指捏起一根牙籤。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陽台上響起。
這長工,真是越來越好騙了。
不過。
這老狐狸雷傲,趁著霍燼不在,單獨把他叫去異管局總部。
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半小時後。
異管局總部大樓,頂層局長辦公室。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氣悶。
雷傲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
但此刻,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裡。
卻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和算計。
反而透著一種如臨大敵的緊張,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
「宴顧問,請坐。」
雷傲站起身,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真皮沙發。
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恭敬。
宴辭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
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慢吞吞地走到沙發前。
甚至沒有直接坐下,而是先扶著沙發的扶手,輕輕喘了兩口氣。
臉色蒼白如紙。
「咳……咳咳……」
一連串壓抑的咳嗽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他用一張潔白的紙巾捂住嘴,眼尾泛起了一抹楚楚可憐的紅暈。
雷傲看著眼前這個似乎隨時會斷氣的青年。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衛星拍下的、宛如神明降世的暗金色背影。
這……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這真的是那位傳說中的幽冥之主。
那這演技,簡直可以去拿星際奧斯卡金像獎了!
雷傲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疑慮。
他從辦公桌帶鎖的抽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份蓋著「SSS級絕密」紅色印章的文件袋。
將其放在桌面上,緩緩推到了宴辭的面前。
文件袋上,用黑色的加粗字體印著幾個大字:
《舊神降臨:關於東方神明復甦的推測與影響》。
宴辭那雙半垂著的桃花眼裡,一抹隱秘的幽暗流光一閃而逝。
老狐狸,這是開始查戶口了。
「局長,這是……」
宴辭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寫滿了無辜和迷茫。
他甚至沒有去碰那個文件袋。
雙手不安地交疊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
雷傲深吸了一口氣。
他緊緊盯著宴辭的眼睛,試圖捕捉到任何一絲不自然的微表情。
「宴顧問,你是個聰明人。」
雷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
「昨晚在斷魂谷,陸家百名精銳死士,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熱武器或者常規異能戰鬥的痕跡。」
「只有……滿地的骨灰。」
雷傲的身體微微前傾。
「我看了科研部傳回來的衛星照片。」
「在陸家覆滅的那一刻,斷魂谷上空,出現了一道龐大、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青銅巨門虛影。」
「而那道虛影所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
「與百年前,灰霧降臨前,古籍中記載的東方陰司神明之力。」
「一模一樣!」
雷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狂熱得像是一個信徒。
他猛地站起身。
「宴顧問,不,也許我應該稱呼您為……」
雷傲的聲音都在發抖。
「冥王大人!」
辦公室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微弱氣流聲。
雷傲死死盯著宴辭,等待著這個青年的反應。
是震怒?是輕蔑?還是直接撕下面具,用那種恐怖的神力碾壓他?
然而。
坐在沙發上的宴辭,愣住了。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因為極度的錯愕而瞬間瞪圓了。
粉色的唇瓣微微張開,像是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小鹿。
「局……局長?」
宴辭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雙腿一軟,又跌坐回沙發上。
「您在說什麼呀?」
宴辭死死揪著風衣的衣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什麼冥王?什麼舊神?」
他一邊哭,一邊拼命地搖頭。
「我只是一個在污染區里撿垃圾、連路都走不穩的普通人啊!」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藥。」
「如果不是霍長官收留我,我早就餓死在黃泉公寓門口了!」
宴辭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簡直比真金還真。
「昨晚……昨晚在斷魂谷。」
宴辭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解釋。
「那些壞人想殺霍長官,長官受了很重很重的傷。」
「我當時害怕極了,只能閉著眼睛等死。」
「然後……天上突然打了一個好大好響的雷。」
「一道黑色的閃電劈下來,那些壞人就全變成灰了!」
宴辭抬起那雙通紅的眼睛,滿臉的後怕。
「局長,那真的是雷劈的!我發誓!」
「我連一隻變異老鼠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是那種可怕的神明?」
「您是不是……是不是因為霍長官最近休假,對我有意見,所以故意編這些可怕的故事來嚇我?」
雷傲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青年。
老狐狸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這反應。
也太真實了吧!
這眼淚,這委屈,這無懈可擊的柔弱感。
哪有一點點傳說中那種視眾生為螻蟻的殺神風範?!
難道,科研部的推測是錯的?
那道神明虛影,只是某種未知的空間現象?
而陸家的覆滅,真的是因為他們作惡多端,引發了某種天地法則的懲罰?
雷傲開始自我懷疑了。
「這……」
雷傲尷尬地搓了搓手,剛想開口安撫幾句。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局長辦公室那扇厚達十厘米的實木大門。
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木塊像炮彈一樣,在辦公室里四處飛濺。
在漫天的木屑和煙塵中。
一個高大挺拔、宛如殺神降世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霍燼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
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令人肝膽俱裂的暴虐殺意。
漆黑的地獄黑炎,在他的軍靴邊緣瘋狂燃燒。
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恐怖的高溫扭曲了。
他剛從外面處理完公務回來,就聽到手底下的人匯報,雷傲趁他不在,把辭辭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辭辭那麼膽小,身體又差。
這老狐狸把他叫過去,肯定是想逼問他關於黃泉公寓的秘密,或者是想用辭辭來威脅自己!
霍燼的心臟像是被扔進了油鍋里,急得發瘋。
他衝進辦公室。
第一眼。
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如紙、哭得連肩膀都在發抖的宴辭。
還有那份扔在茶几上、蓋著「絕密」印章的紅色文件。
霍燼的理智那根弦,「啪嗒」一聲。
徹底斷了。
「雷傲!」
霍燼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唐刀。
狂暴的黑炎順著刀鋒,化作一條十幾米長的黑色火龍。
直直地指向了辦公桌後的總局長!
「你這老匹夫,竟然敢背著我欺負他!」
男人雙目赤紅,像是一頭護崽的孤狼。
「他連大聲說話都會被嚇到!」
「你竟然拿這種狗屁檔案來恐嚇他!」
霍燼大步衝到沙發前。
一把將還在「抽噎」的宴辭,死死地、嚴絲合縫地摟進自己那帶著硝煙味的懷裡。
寬大的手掌緊緊護著青年的後腦勺。
霍燼看著懷裡哭成淚人的寶貝,心疼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雷傲。
「今天。」
男人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不給我一個交代。」
「我就把你這局長辦公室,連同你這把老骨頭。」
「一起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