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後，佳士得落下末槌。
末只變異鮑魚以一千兩百萬元成交，十隻拍品總成交額定在一億零八百萬元。
林海站在白沙村碼頭邊，看著大頭把冷鏈車開進養殖基地。
車門打開，大頭跳下車，抬手拍掉掌心的灰。
「哥，十隻全賣完了？」
林海轉身走向養殖基地辦公室，抬手接住大頭遞來的運輸單。
「賣完了，一億零八百萬元。」
大頭跟出兩步，車鑰匙碰上運輸單邊角，又被他塞回口袋。
「一個億，賣了十隻鮑魚？」
「十隻。」
林海推開辦公室門，把運輸單放上桌面。
大頭跟進門，拉開冰箱取出一瓶水，擰開瓶蓋喝了半瓶。
「哥，A-7區還剩四百多隻，照這次成交價往下算，那片海里放著四十多個億？」
林海拉開椅子坐下，翻過桌上的值班記錄，在A-7區一欄按了按。
「帳可以這麼算，貨不能這麼賣。」
大頭把水瓶放到桌角，瓶底碰了兩下桌面才放穩。
「錢都趴在礁石上，我聽著都睡不著。消息要是傳出去，總有人往那邊摸。」
「A-7區水深三十米，潛水設備和定位數據都在基地手裡，進出船隻還有登記。」
林海合上記錄本，又把值班表推到大頭面前。
「值班組照原安排走，別給人留空檔。」
大頭拿起值班表，看過名單後點了點其中一欄。
「我去補兩班，省得他們換班時漏人。」
他把值班表夾進胳膊下，又想起一件事，轉身走到窗邊。
「村口還停著一輛林肯，掛著外交牌。車邊站了七八個人，車裡那位穿白袍，開口就問你在不在。」
林海起身走到窗前。
村口那輛林肯停在路邊，幾名保鏢守在車旁，其中一人抬手按住耳邊通訊器。
「他說名字了嗎？」
「說姓阿里，來找你談生意。我沒敢往裡領。」
林海取出手機，撥通村支書的電話。
「老李，村口那輛車，讓他們進來。」
村支書接住話頭。
「林總，我正要問您，人已經在村口等了一會兒。」
「帶到養殖基地。」
林海掛斷電話，把桌上的文件收進抽屜，抬手指了指會客室。
「大頭，把桌子收一下，再換壺茶。」
「成。我還以為他要來買油田，鬧了半天，多半還是沖鮑魚來的。」
大頭抱起值班表跑出辦公室。
走到門口，他又退回來，把桌角的水瓶也帶了出去。
十分鐘後，林肯駛進養殖基地，在辦公樓前停下。
司機下車拉開後門，阿里踩上地面，抬手整理長袍。
助理提著公文包跟在他身後。
林海站在辦公樓門口，等阿里走到台階前，伸手與他握了一下。
「林先生，我是阿里，來自中東。」
「阿里先生，裡面談。」
一行人進入會客室。
阿里坐進沙發，助理站在他身後，公文包仍提在手中。
陳曉月從辦公室外進來，在林海身旁落座，把手機扣在膝上。
阿里看過會客室，又把手掌放回膝頭。
「林先生的辦公室，和我來之前想的不一樣。」
林海端起茶杯，杯沿碰過唇邊，又被他放回茶几。
「阿里先生跑這一趟，總不會為了替我換辦公室。」
阿里拍了拍膝蓋，朝助理伸出手。
「那我直接談貨。」
助理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交到他手裡。
阿里翻到簽字頁，把文件推到茶几中間。
「佳士得那十隻鮑魚，我請人看過檢測報告，也拿到了成交記錄。」
「阿里先生查得夠全。」
「貨到了市場上，消息就攔不住。我今天想買一百隻。」
陳曉月垂眼看向文件，手指停在手機邊沿。
林海坐在原處，沒有去接。
「一百隻，拿去做什麼？」
「宴會，禮物，檢測，怎麼安排都由我負責。」
阿里抬手點住授權書上的金額。
「每隻一千萬元，一百隻十億元。林先生簽字，家族銀行就能轉帳。」
林海拿起文件，翻過轉帳授權頁，又翻到採購條款。
隨後他合上文件，把它推回阿里面前。
「阿里先生家裡做什麼生意？」
阿里的手落在文件封面上，沒有收回去。
「家族名下有幾座油田，也經營運輸和投資。油田每年產出兩千萬桶原油。」
「十億元拿來買鮑魚，家裡的人也簽字？」
阿里抬手指向授權書末頁。
「簽章都在這裡，這筆採購由我決定。」
「錢沒有問題，數量有問題。」
林海將文件往他面前送了一寸。
「十隻已經完成拍賣，A-7區的存量要留種，取樣和繁育都得從裡面出。一百隻動不了。」
阿里沒有去碰文件，食指沿著文件邊緣推了一段。
「林先生可以報數量。五十隻，三十隻，價格也能再談。」
「今天不賣。」
阿里的手指停在文件角上。
助理俯身靠近他耳邊，他抬手攔住助理，把文件收回身前。
「林先生準備什麼時候賣？」
「養殖數據達到要求，我會安排數量。」
「達到什麼要求？」
「這部分不對外公開。」
阿里把授權書裝回公文包，起身拉平長袍褶皺。
「十億元放在桌上，林先生連數量也不報。我這一趟算是見識了林氏的規矩。」
林海跟著起身，將茶几上的杯子推回托盤。
「阿里先生若要普通鮑魚，我可以裝滿一條船。」
阿里抬手摸了摸鬍鬚，朝門口走出兩步，又轉身看向林海。
「能裝滿船的貨，不值得我跑這一趟。」
他從長袍口袋取出名片，夾在兩指之間遞給林海。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林先生決定出貨時，給我留一次報價機會。」
林海接過名片，看過號碼後收進口袋。
「有貨時，我讓人通知你。」
阿里把手按在胸前，欠身行禮。
「在中東，掌握稀缺資源的人可以稱王。林先生掌握的資源來自海里。」
他抬起頭，報出四個字。
「海洋之主。」
林海沒有接這句話，只抬手送客。
阿里也沒有等他回應，帶著助理和保鏢走出會客室。
林肯駛出養殖基地後，大頭抱著值班表從門外進來，先朝空下來的沙發看了一眼。
「走了？我茶還沒續呢。」
「走了。」
「真是來買鮑魚的？」
林海把阿里的名片放到桌面，順手將轉帳授權書放過的位置擦出一條空處。
「一百隻，十億元。」
大頭把值班表放下，又低頭看了看桌面。
「錢呢？」
「沒收。」
大頭拿起桌角的水瓶，瓶蓋擰到一半，手又停了下來。
「哥，十億元，你讓他帶走了？」
「一百隻賣出去，種苗和繁育計劃都要改。十億元補不了後面的產量。」
陳曉月走到窗邊，看著林肯離開村口，隨後轉身靠住窗台。
「阿里喊你海洋之主，你連句客氣話也沒給。」
「他來買貨，稱呼也是報價的一部分。」
林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托盤。
「那他已經拿到了。」
大頭把瓶蓋重新擰緊，又把值班表翻開。
「A-7區什麼時候再出貨？村里值班的人天天問，礁石上那批鮑魚還要養到哪一步。」
「一年。」
「一年後再賣？」
「先看重量，單只過六斤，再定出貨量。」
大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抬手比過臉側，又把胳膊放下。
「四斤已經占了半張桌子，六斤要拿什麼盤子裝？」
「先守住，再找盤子。」
林海取出手機，打開A-7區監控頁面，輸入一條指令。
「A-7區啟用數據監控，每周生成生長報告。」
系統提示出現在屏幕上。
【指令已接收，監控系統啟動。】
林海鎖住屏幕，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
大頭抱起值班表追出兩步。
「哥，你又要去哪兒？」
「回京城，A-7區交給你，船隻和人員照權限表管理。」
「採樣組來人怎麼辦？」
「先給我打電話，沒有簽字，誰也別下水。」
「成，我去把名單再核一遍。」
林海走出養殖基地，陳曉月拎包跟上。
兩人乘車趕往機場，又登上返回京城的航班。
飛機完成爬升後，陳曉月打開平板，調出郵箱裡的合作申請，把其中一封轉到林海面前。
「十隻鮑魚拍完，外面的公司也坐不住了。幾家海產企業都在問種苗和養殖技術。」
林海靠住座椅，看完郵件標題後閉上眼睛。
「讓他們問。」
「北歐海洋集團遞了合作方案，用深海養殖平台換技術入股。」
林海睜開眼，接過平板翻了兩頁，手指停在技術共享條款上。
「回絕。」
「他們排在全球海產企業前五，手裡有養殖平台和銷售網絡，連談判桌也不給？」
「共享條款刪掉，他們就沒有合作內容了。」
陳曉月接回平板，把郵件拖進待回複列表。
「回絕以後，其他公司也會收到消息，海產行業里會少幾張願意合作的桌子。」
「他們想要的是A-7區的種苗，坐上桌也只會談這個。」
「你準備把技術鎖在林氏手裡？」
「對。」
陳曉月按下回復鍵，把拒絕意見錄入郵件，隨後合上平板。
林海的手機傳來提示，大頭髮來的消息掛在屏幕上。
「哥，村裡的漁民聽說拍賣成交了，都在問能不能跟你學養這種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