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鷹國佳士得拍賣行,林海坐在貴賓室里,隔著單面玻璃看向拍賣大廳,陳曉月翻開圖錄,將第十八號拍品推到他手邊。
「你的鮑魚排在第十八號,前面還有十七件,佳士得把檢測報告也放進圖錄了。」
林海看過頁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將圖錄推回桌面。
「等著就行。」
貴賓室門被人推開,佳士得亞太區總監詹姆斯拿著文件走進來,在桌前展開評估頁。
「林先生,評估組給出了起拍方案,五百萬元起拍,每次加價五十萬元。」
陳曉月接過文件,手指停在價格欄上。
「五百萬元起拍,一隻鮑魚?」
詹姆斯點頭,又翻到專家意見頁。
「三名海洋生物專家完成了鑑定,市場沒有這個品種的成交記錄,營養成分也超過現有鮑魚品種。」
他將另一頁材料壓到桌面上,指向佳士得的預展數據。
「海產品進入佳士得的次數不多,這件拍品若能成交,後續拍品就有參照價,拍賣行也會把它列入成交檔案。」
林海拿起文件看過簽字欄,將文件放回詹姆斯面前。
「按這個價格開拍。」
詹姆斯收好文件,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先生,五百萬元只是入口,買家願意把價格推到哪一步,拍賣行無法預估。」
「讓買家自己報。」
詹姆斯退出貴賓室,陳曉月翻到第十八號拍品頁面,隨後看向大廳里競價的油畫。
「五百萬元已經超過不少珠寶的起拍價,你給它估過成交價嗎?」
「沒有。」
「流拍也能接受?」
林海把茶杯放回托盤,手掌搭住座椅扶手。
「流拍就運回去,A-7區還養著四百多隻。」
大廳里的油畫以八百萬元成交,拍賣師落槌後,工作人員撤下畫架,珠寶與鐘錶依次上台,陳曉月看過手錶,又把圖錄合上。
「下一件就到鮑魚了。」
林海坐正身子,將手從扶手上收回。
工作人員推來玻璃水箱,水箱裡的鮑魚貼在礁石上,殼面圍著金線,幾名買家翻開圖錄,前排女人轉頭與助手交談,助手拿出檢測報告對照數據。
拍賣師拿起話筒,將第十八號拍品頁面翻到桌上。
「各位來賓,第十八號拍品來自華國深水養殖區,重量四斤,檢測機構在其肉質中檢出十七種稀有胺基酸和三種微量元素。」
拍賣師抬手示意工作人員轉動水箱,又將專家組出具的鑑定文件投到屏幕上。
「佳士得邀請三名海洋生物專家完成覆核,公開市場尚無該品種的交易記錄,本場起拍價五百萬元,每次加價五十萬元。」
他放下資料,手掌朝向席位。
「競價開始。」
席位間沒有號牌舉起,拍賣師等了數秒,第三排男人翻過圖錄,抬起三號牌。
「五百萬元。」
拍賣師朝三號席位抬手。
「三號買家出價五百萬元,有人加價嗎?」
中間區域的買家和身旁人說了兩句,隨後舉起十二號牌。
「五百五十萬元。」
「十二號買家出價五百五十萬元。」
陳曉月將圖錄壓在膝上,手指落在成交記錄欄旁。
「有人接價了。」
林海沒有回應,食指在扶手邊沿落了兩次,隨後停住。
三號買家抬牌報出六百萬元,十二號買家跟到六百五十萬元,前排女人加入競價,將價格推到七百萬元,拍賣師的手在三個席位之間來回移動。
後排青年站起身,將二十七號牌舉過肩頭。
「八百萬元。」
拍賣師轉向後排,舉起話筒確認報價。
「二十七號買家出價八百萬元。」
前排女人回頭看過二十七號席位,手指扣住號牌邊緣,過了數秒才將牌子舉起。
「八百五十萬元。」
二十七號買家坐回位置,手裡的號牌抵住膝蓋,沒有繼續報價。
拍賣師等著下一輪加價時,後排四十一號席位的老者把圖錄交給助手,助手俯身說完檢測數據,老者抬起號牌。
「一千萬元。」
席位間的交談停下,前排女人握著號牌轉過身,將四十一號席位和展示台各看了一遍,隨後把號牌放回腿上。
拍賣師抬手指向四十一號席位。
「四十一號買家出價一千萬元,還有買家加價嗎?」
拍賣師舉起木槌。
「一千萬元第一次。」
他看向前排席位,又將視線轉向後排。
「一千萬元第二次。」
四十一號買家收起號牌,助手合上了圖錄。
「一千萬元第三次,成交,恭喜四十一號買家。」
木槌落在拍賣台上,工作人員在成交屏錄入價格,陳曉月把圖錄翻到記錄頁,用筆寫下一千萬元。
「一隻鮑魚,一千萬元。」
林海起身走到玻璃前,看著工作人員將水箱推出拍賣台。
「成交價超過我的預估。」
陳曉月合上筆帽,跟著站起來。
「剩下九隻怎麼排?」
「繼續拍。」
貴賓室門被詹姆斯推開,他把成交確認書放到桌面,手掌按住成交金額一欄。
「林先生,第十八號拍品以一千萬元成交,佳士得的海產品成交紀錄已經改寫。」
林海轉過身,拿起確認書看過買家編號。
「四十一號是誰?」
「香江收藏家何先生,他收藏食材和藥材,也帶了生物研究顧問。」
詹姆斯取出平板,調出會面申請,遞到林海手中。
「何先生想和您談養殖技術,也想問後續供應量,您願意見他嗎?」
林海將平板還回去。
「晚上八點,酒店見。」
「我去安排。」
詹姆斯收起成交確認書,退出貴賓室,陳曉月走到林海身旁,將圖錄夾在臂彎里。
「他若開價買技術呢?」
「技術不賣。」
「種苗呢?」
「也不賣。」
晚上八點,何先生走進酒店套房,將手裡的核桃放到茶几上,隨後坐到林海對面的沙發里。
「林先生,今天總算見面了。」
林海給他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桌邊。
「何先生請坐。」
何先生扶住杯沿,沒有喝茶,先把拍賣行交付的文件放在桌上。
「那隻鮑魚我會帶回香江,約幾位朋友一起嘗,也會留一份樣本做檢測。」
「何先生拍下了它,怎麼處理由你決定。」
何先生拿起核桃,拇指沿著核桃紋路推了一圈。
「我請人看過報告,長期食用能產生什麼結果,還要靠樣本說話,不過三種微量元素有開發價值,這一點已經能落進研究項目。」
他把核桃放回掌心,身體朝茶几挪了挪。
「林先生,我先問數量,這批鮑魚還有多少?」
林海端起茶杯,又把杯子放回杯墊。
「不到五百隻。」
何先生抬手扶住鏡架,指尖在鏡腿上停了數秒。
「五百隻都在華國?」
「都在養殖區。」
「我包下來。」
林海抬眼看向他,沒有接話。
何先生拿起桌上的成交文件,手指按住一千萬元的成交金額。
「按今天的價格計算,一隻一千萬元,五百隻就是五十億元,這筆錢我一次付清,運輸和保險也由我負責。」
林海把茶杯推開半寸。
「何先生給的價格有誠意。」
「那就讓律師談合同?」
「不賣。」
何先生捏住核桃,轉動的手指停在核桃接縫處,過了一會兒才把核桃放回茶几。
「五十億元還沒到林先生的價格?」
「這批鮑魚要留種,還要做繁育,出售數量已經定了。」
「留多少只做種?」
「養殖數據不對外公開。」
何先生看過桌上的茶杯,又把成交文件收進文件袋。
「整批不談,那我再買十隻,每隻仍按一千萬元結算。」
「後面九隻照拍賣流程走。」
「我還得去大廳舉牌?」
「所有買家都一樣。」
何先生用手掌壓住文件袋,隨後站起身整理衣領。
「林先生把五十億元留在桌上,看來這批鮑魚的用途已經排好了。」
林海起身送到門邊。
「何先生若還想要,拍賣會上見。」
何先生握住門把,又轉身抬了抬手裡的文件袋。
「後續有貨,給我留一個競價席位。」
「佳士得會發通知。」
房門合上後,陳曉月從臥室走出來,將平板放到茶几上,屏幕仍停在五十億元的換算頁面。
「五十億元,一次付清,你連合同都不看?」
林海走到窗邊,拿出手機翻到A-7區的養殖記錄。
「五百隻賣完,項目也就結束了。」
「你要用這批成體留種?」
「先繁育,再做商品線。」
陳曉月走到他身側,手指點住屏幕上的剩餘數量。
「一千萬元已經把市場價推上去了,後面九隻繼續拍,你準備推到多少?」
「交給買家。」
林海撥通大頭的電話,等聽筒接通後,將養殖記錄鎖屏。
「大頭,A-7區繼續封鎖,船隻和人員都按原權限管理,採樣也暫停。」
「哥,拍賣出問題了?」
「第一隻成交了,剩下的鮑魚要留種。」
「賣了多少?」
「一千萬元。」
聽筒里傳來物品碰到桌面的聲音,大頭過了數秒才接上話。
「哥,你說的是一隻?」
「一隻,守好A-7區。」
「我去值班組盯著,誰進網箱都得先找我登記。」
林海掛斷電話,給詹姆斯發去安排。
「剩下九隻拆開拍,連續九天,每天一隻。」
詹姆斯的回覆出現在屏幕上。
「拍賣周期會延長,買家也會重新安排席位,您確認採用這個方案?」
「確認。」
陳曉月看完消息,把平板上的五十億元換算頁面關掉。
「一天一隻,何先生今天報出的五十億元,明天就會傳進買家圈子。」
「讓他們傳。」
「後面的成交價若跌回五百萬元呢?」
林海把手機放到桌上,翻開九隻鮑魚的送拍編號,將第一隻的成交價寫進表格。
「九天之後,市場會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