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打下一行回復。
GOOGLE搜索TWKAN
「技術學不了,願意進養殖基地的人可以報名,先簽保密協議。」
大頭的回覆跟了過來。
「A-7區的事也寫進去?」
「寫。人員不接觸網箱數據,進出基地也要登記。」
「明白,我去跟他們說。」
林海放下手機,抬手按了按眉骨,又靠回座椅。
陳曉月把平板放進座椅袋,側頭看向他。
「要睡一會兒?」
「睡不著。」
「還在算那四百隻鮑魚?」
林海睜開眼,轉頭看向舷窗。
「我在等六斤的數據。」
「半年長到四斤,再養一年,真能過六斤?」
「能。」
「你拿什麼保證?」
林海收回視線,手指碰到手機屏幕,屏幕上的系統圖標亮了一下。
「系統給出的數據沒有出過錯。」
陳曉月的手停在平板扣帶上。
「什麼系統?」
林海鎖住手機,把它放進扶手旁的儲物格。
「A-7區的養殖監測系統。」
陳曉月看了他兩秒,重新扣好平板,沒有往下追問。
飛機抵達京城後,兩人穿過航站樓。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停車區。
林海坐進車裡,途中沒有打開電腦,只翻了一遍A-7區的權限名單。
汽車抵達公司樓下,他剛推開車門,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林海站到路邊接通電話。
「哪位?」
「林先生,我是阿里。」
林海看了一眼公司門口,又抬手讓司機先把車開走。
「阿里先生剛離開白沙村,又有報價?」
「我想換個談法,再見林先生一次。」
「還談鮑魚?」
「談鮑魚,也談合作。」
林海抬腕看過手錶。
陳曉月站在台階旁等他。
「明天下午三點,到我辦公室。」
「我會按時到。」
電話掛斷後,陳曉月走下台階,朝他伸出手。
「阿里?」
「明天下午來公司。」
「十億元還沒花出去,他捨不得走?」
「這回看他拿什麼來談。」
第二天下午三點,阿里帶著一名助理走進林海辦公室。
保鏢留在樓下,助理仍提著昨天用過的公文包。
林海把人請進會客區,倒好兩杯茶。
阿里坐下後沒有讓助理取文件,只把雙手放在膝上。
「林先生,我回去想了一晚,昨天的買法走不通。」
「今天準備怎麼買?」
阿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落回茶几後,他搖了搖頭。
「今天不買整批貨,我來交個朋友。」
林海看著他,沒有去碰自己的茶杯。
「阿里先生交朋友也帶公文包?」
「包里沒有採購合同。」
阿里伸手探進長袍口袋,取出一個盒子放上茶几,又用兩根手指推到林海面前。
「這裡裝著我們家族油田的一份權益,每年分紅約五千萬元,我把它送給林先生。」
林海拿起盒子,打開後看過裡面的股權證書,又把盒蓋扣回去。
「昨天十億元買貨,今天五千萬元交朋友,阿里先生想換什麼?」
「每年十隻鮑魚,林先生給我留出配額,價格由你定。」
「十隻拿去做檢測?」
「送人。」
阿里抬手按住股權證書,身體朝茶几挪了一段。
「中東的宴席不缺食材,缺的是別人拿不到的東西。能把林氏鮑魚擺上桌,客人就會記住那張桌子。」
林海把盒子放回茶几,沒有推回去。
「你要用十隻鮑魚開社交圈。」
阿里站起身,伸出右手。
「每年十隻,我不碰種苗,不問技術,也不插手A-7區。」
林海跟著起身,卻沒有握手。
「配額可以給,單價改成一千五百萬元,每年十隻,交付日期由林氏安排。」
阿里的手留在半空。
隨後他轉向助理。
助理打開公文包取出筆記本,記下價格和交付條件。
「一年一億五千萬元,油田權益另算?」
「另算。」
阿里點頭,重新伸出手。
「成交。」
林海與他握手,又在助理遞來的備忘錄上寫下交付條件。
阿里收起文件,走到辦公室門口時停下腳步。
他轉身把手放到胸前。
「海洋之主這個稱呼,我會帶回中東,讓需要這批貨的人都來找林氏。」
「那就請他們先準備報價。」
阿里抬手告別,帶著助理離開辦公室。
房門合上後,陳曉月從休息室出來,拿起茶几上的權益文件翻到分紅頁。
「一千五百萬元一隻,十隻一億五千萬元,再加每年五千萬元分紅。這份朋友費夠買下一家養殖場了。」
林海接過權益文件,裝回盒子,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他買的是年度配額。」
「佳士得最高成交價一千兩百萬元,你把配額價抬到一千五百萬元。A-7區剩下的貨也按這個數走?」
「等重量過六斤,單價兩千萬元。」
陳曉月走到辦公桌前,抬手轉過電腦屏幕。
A-7區的監控畫面鋪滿頁面。
四百多隻鮑魚附在礁石上,殼邊金線隨攝像設備轉動進入畫面。
「四百隻按兩千萬元計算,總額八十億元,繁育後的第二代還沒算進去。」
「首代留種,商品數量由繁育結果決定。」
「你拒絕十億元現款,又用十隻年度配額換來油田權益。阿里回到中東,還會替林氏找買家。」
林海關掉監控畫面,把每周生長報告的接收時間設進日程。
「他要社交圈,我要定價權,這份合作才能往下走。」
陳曉月將手掌撐在桌邊,看著日程里新增的A-7區報告任務。
「磷蝦油剛成規模,變異鮑魚又接上來。你準備把它放到林氏海洋哪一塊業務里?」
林海把電腦轉回自己面前,在項目欄中輸入A-7區種苗繁育和商品線兩個項目名稱,又將權限設為機密。
「支柱產業。」
屏幕右下角彈出下一期生長報告的倒計時。
林海看過剩餘天數,抬手鎖住項目頁面。
等A-7區的單只重量越過六斤,兩千萬元會成為下一輪報價起點。
阿里走後的第三周,林海桌上的名片盒已經換了兩個,陳曉月推開辦公室門,把一摞名片和邀請函放上桌,按地區分成幾堆。
她按住其中一堆,報出名單:「歐洲皇室兩家,中東王室三家,漂亮國能源集團五家,鷹國金融圈四家,島國財團兩家,剩下三家查不到公開資料。」
林海的手還放在鍵盤上,他抬頭看過桌面:「一共多少家?」
「十九家,全都指名見你。」
陳曉月抽出幾封邀請函,逐封擺到他面前:「有人寫海洋投資,有人寫文化交流,還有人省了這套禮數,開口就問A至7區什麼時候出貨。」
林海取出一張名片,看過背面的聯絡方式,又把名片放回原處:「阿里傳出去的?」
「他帶著鮑魚在杜拜辦了一桌私宴,請了七個人,那七個人離席後又把消息送了出去,三周就給你送來十九封帖子。」
陳曉月拉開椅子坐下,把一封邀請函推到林海手邊:「這封先看,鷹國霍金斯家族,資產排進全球前二十,老家主親筆寫信,一封信里用了三次please。」
林海拆開信封,讀過兩行,又將信紙折回去:「他要幾隻?」
「信里沒寫數量,只說要帶家族醫生來華國,跟你談營養因子的保健效果。」
林海把信送回桌面:「安排見面。」
陳曉月拿起筆:「安排到哪一步,見人還是給貨?」
「人可以見,貨不承諾。」
她把這句話錄進備忘錄,又抽出第二封信:「瑞士的洛桑家族也來了,他們經營私人銀行,託了兩層關係才找到我,想每年訂三隻,放進家族年宴。」
林海把信封推到霍金斯的邀請函旁:「三隻定出去,一年的產量就少一截。」
陳曉月扣上筆帽,手肘落到桌面:「你能拿出來多少?」
「阿里的年度配額占十隻,其餘成體要留種,今年能賣的數量不超過二十隻。」
「二十隻,十九家來搶,你打算怎麼分?」
林海離開座位,走到窗邊,端起桌角的茶喝了一口:「不分。」
陳曉月轉過椅子:「十九家全拒?」
「先見,不答應,也不回絕。」
林海放下茶杯,轉身回到桌前:「談完再看,他們能拿什麼來換。」
陳曉月的指尖落在名片邊緣:「你拿鮑魚篩人。」
「今年只有二十隻,誰拿到配額,誰就得給林氏留一個位置。」
她把幾堆名片合到一起:「你要借這二十隻鮑魚織一張資源網。」
「林氏的貨沒有替代品,他們想拿貨,就得先把手裡的資源擺上桌。」
林海坐回辦公桌後,將十九張名片攤開,從中抽出四張,排到左側:「先見這四家。」
他的手指點過第一張名片:「霍金斯家族在鷹國有港口,我要優先泊位。」
手指移到第二張:「洛桑家族經營私人銀行,我要全球帳戶服務。」
他又點過後面兩張:「阿曼蘇丹能給波斯灣航道免檢權,伊藤財團能給林氏拿到島國水產市場的渠道准入。」
陳曉月拿起四張名片,將條件逐項記下:「一隻鮑魚,換一張門票。」
「門票的價值超過鮑魚。」
大頭的電話打了進來,林海按下免提,聽筒里傳來他的聲音:「哥,有個人找到我,說他們家在漂亮國石油行業排前三,還給我轉了五十萬,讓我幫忙約你吃頓飯。」
林海的手指離開手機:「錢收了?」
「收了,我先問你,你要是不見,我再給他退回去。」
陳曉月俯身靠近手機:「大頭,以後再有這種事,直接轉給我,你別經手收錢。」
聽筒里停了兩秒,大頭才接話:「嫂子,人家沖我哥來的,我先替他收著也不成?」
「你收下這筆錢,外面就會把它當成林氏的中間人費用。」
陳曉月翻開聯絡名單,手指按住名單首頁:「消息傳出去,別人會說一個漁村小伙收五十萬,就能打通林氏的商務通道,你再算算林海的名片值多少。」
大頭咳了一聲:「成,嫂子這帳算得對,我把錢退回去,讓他走公司渠道。」
林海關掉免提,又把電話撥回去:「錢別退。」
大頭接通電話:「啊,嫂子剛才不是說……」
「五十萬買不到一頓飯,可以買一個候選名額。」
林海看著桌上的十九張名片:「你告訴他,見面日期由我定。」
大頭接住這句話,隔了幾秒才問:「哥,你收了錢,不給日期,還讓人家排隊?」
「讓他等,等到見面那天,他會把條件備齊。」
大頭在電話那頭咂了下嘴,接著笑出聲:「行,我去轉告他,不過我還得問一句,這五十萬里能不能留點跑腿費?」
「你留著。」
「哥,你是我親哥。」
電話掛斷,陳曉月收起手機,走到林海身旁,手指按在那四張名片上:「第一個見誰?」
「霍金斯,他下周到京城,安排一頓飯。」
「飯桌上放鮑魚?」
「放一隻,先讓他看。」
陳曉月抬眼:「不給他吃?」
「條件談妥,鮑魚進廚房,條件談不妥,鮑魚回養殖箱。」
她把四張名片推回林海面前,又合上文件夾:「全球前二十的家族坐到你面前,你連一口鮑魚也不白請。」
「請客屬於社交,我跟他談交換。」
一周後,霍金斯家族的老家主從鷹國飛抵京城,助理團隊提前一天進駐酒店,安保人員完成餐廳檢查後守在包間外。
林海走進餐廳時,霍金斯已經等了十分鐘,他面前擺著一杯紅酒,看見房門打開,他離開座位,走到門口伸手:「林先生,這頓飯讓我等了三周。」
林海與他握手,帶他回到桌邊:「霍金斯先生從鷹國趕來,先坐。」
霍金斯坐下,手掌落在桌布上,視線越過餐具,停在桌心的玻璃容器上,容器裝著海水,一隻鮑魚貼在底部,殼面圍著金線。
他的手指碰過紅酒杯腳:「這就是佳士得圖錄上的品種?」
「同一批。」
霍金斯從胸袋取出老花鏡,戴上後俯身查看,過了幾秒才摘下眼鏡:「我活了七十三年,收過畫,收過酒,也收過礦,今天才見到有人把海鮮放在餐桌上當展品。」
林海給他倒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鮑魚也能進展櫃,要看擺給誰。」
霍金斯握住茶杯,拇指沿杯沿轉了半圈:「阿里拿到十隻年度配額,單價一千五百萬元,我也要一個配額。」
「配額附帶條件。」
霍金斯放開茶杯:「你開條件。」
「林氏在鷹國有三條船,每次進港都要排隊審批。」
林海把一份航線資料放到桌上:「霍金斯家族在利物浦和南安普頓各有一座碼頭,我要優先泊位。」
霍金斯的手指搭住桌布邊緣:「泊位可以給,你要幾個?」
「兩座碼頭各留兩個固定泊位,全年免排隊。」
霍金斯摸過下巴,轉頭朝助理點了一下,助理翻開筆記本,將四個泊位和免排隊條款寫進記錄:「泊位給你,我能拿到多少只?」
「每年五隻,單價兩千萬元。」
霍金斯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到桌面後,他朝林海伸手:「成交。」
林海與他握手,抬手招來服務員,指了指桌心的玻璃容器:「送去廚房。」
霍金斯看著服務員端走鮑魚:「今天這只可以吃?」
「條件談完了,這隻算見面禮。」
霍金斯靠回椅背,手掌在桌面拍了一下:「我年輕時見過漂亮國的石油大亨,他們守著油井賣油,你守著A至7區,賣的是全球只有林氏能供的貨。」
林海接過菜單,勾完配菜後交給服務員:「霍金斯先生,全球前二十的家族都在找我,這一批人里,我先見了你。」
霍金斯的手指扣住桌布,又將手掌放開:「這個位置,我會坐住。」
當晚,林海回到公司,把霍金斯的泊位協議掃描件發給陳曉月。
陳曉月核對條款後發來消息:「四個固定泊位換五隻鮑魚,省下的年租金和排隊成本超過八千萬,鮑魚還能賣出一個億,你拿回現金,還把港口資源攥進林氏手裡。」
林海回了兩個字:「繼續。」
兩個月內,林海又見了另外三家,洛桑家族交出私人銀行的全球帳戶服務,拿到三隻配額。
阿曼蘇丹交出波斯灣航道免檢權,拿到四隻配額。
伊藤財團交出島國水產渠道的獨家代理權,拿到三隻配額。
大頭整理完配額名單,把文件發給林海,又在末尾添了一句話:「哥,二十隻鮑魚換回四個固定泊位,一條航道免檢權,一套全球銀行通道,還有一張島國市場入場券,我在白沙村賣了十年魚,也湊不出這張資源表。」
林海回覆:「鮑魚還在長,明年配額翻倍。」
大頭又發來一條:「哥,富豪榜上那些人以後想見你,是不是都得預約?」
林海敲下回覆:「不預約就排隊。」
大頭髮來一個豎拇指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我算明白了,誰掌握稀缺資源,誰就定規矩。」
林海鎖住手機,推開辦公椅走到窗前,樓下停車場多了三輛掛外交牌照的車,司機守在車旁,車裡的訪客還等著進入他的日程表。
手機屏幕亮起,系統提示占住頁面。
【A至7區生長報告:第三十六周,平均單只重量已達四點七千克,預計十二周後突破六千克。】
林海讀完數字,將手機放進口袋,回到辦公桌前打開航線圖,手指落在太平洋中部的一片標記海域。
從上周開始,那片海域的漁獲數據一路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