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車間在船體中段，占了三層甲板，林海從駕駛台下來，沿著船內通道走到車間入口時，門內的傳送帶已經接住第一批磷蝦。
老趙站在一號線操控台前，手裡夾著記錄板，看見林海進來，抬手把記錄板往腋下一壓。
「林總，一號線跑起來了，原料艙傳送帶出料正常，分揀系統正常，前處理段已經過料。」
林海走到操控台旁邊，視線順著加工線從入口掃到車間盡頭，傳送帶上的磷蝦從原料艙口送出，經過清洗段，進入分離段，蝦殼和蝦肉被機械臂分到兩條通道。
「二號線呢？」
「二號線在上料，五分鐘後能跑。」
「三號，四號。」
「三號線做磷蝦粉，四號線做磷蝦蛋白，都在預熱，等一號二號跑穩就接料。」
林海沿著一號線往前走，從入料口走到出料端，出料端的管道接進萃取罐，罐體上方的數顯屏跳著溫度和壓力。
「這是磷蝦油萃取段？」
老趙跟在他後面，抬手指向管道上的流量計。
「對，一號線和二號線出來的原料在這裡匯合，進萃取系統，溫度和壓力自動調節，最後出高純度磷蝦油。」
林海蹲下去，看了一眼萃取罐底部的出油管道，管道另一端連著灌裝車間。
「現在出油沒有？」
「還沒有，第一批料剛進罐，還在升溫，大概二十分鐘後出第一桶。」
林海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出油了叫我。」
老趙把記錄板換到另一隻手。
「您在哪兒？」
「駕駛台。」
林海回到駕駛台時，甲板上的絞機已經收完第三網，原料艙存量數據在屏幕上跳動，三網進艙總量一百六十噸。
大副從雷達屏幕前轉過身，把手裡的海圖壓到檯面上。
「林總，磷蝦群信號還在，密度沒降，這片區域的儲量比預估多。」
「繼續放網，不停。」
「明白。」
二十五分鐘後，對講機響了，老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林總，出油了。」
林海從駕駛台出來，沿著通道回到加工車間，老趙站在灌裝車間門口，手裡舉著一個取樣瓶，瓶里裝著紅色液體。
「第一瓶。」
林海接過取樣瓶，對著車間燈看了一眼，又把瓶子翻過來，液體貼著瓶壁往下掛。
「純度多少？」
老趙翻開記錄板，手指點在檢測數據上。
「磷脂含量百分之五十六，EPA加DHA含量百分之三十二，超過行業一等品標準。」
林海把取樣瓶遞迴去。
「四條線都跑起來沒有？」
「三號線十分鐘前啟動，四號線剛接上料，現在四條線全開。」
「全開之後，每小時處理量多少？」
老趙低頭看操控台實時數據，筆尖在記錄板上跟著數字走了一遍。
「一號線每小時二十八噸，二號線每小時二十六噸，三號線每小時二十四噸，四號線每小時二十二噸。」
他停了一下，把四個數加完。
「四條線合計，每小時處理原料一百噸。」
林海走到操控台正前方，看著屏幕上四條線同時運轉的狀態圖，每條線的進料量和出料量都在跳。
「一百噸，跟設計指標差多少？」
老趙翻了一頁記錄板。
「設計指標每小時八十三噸，現在跑到一百噸，超百分之二十。」
林海抬手，在操控台邊沿敲了兩下。
「老趙，還能不能再快？」
老趙拿著記錄板的手停了停，抬頭看向林海。
「林總，已經超設計指標百分之二十了。」
「我問能不能再快。」
老趙轉頭看操控台，又看向正在運轉的四條加工線，傳送帶上的磷蝦還在往裡送。
「如果原料艙出料速度再提百分之十，分揀段加一組機械臂，理論上能到一百一十噸。」
「加。」
「現在加？」
「下一個航次之前改完，這個航次先按一百噸跑。」
老趙把記錄板上的數字劃掉，重新寫了一行。
「林總，您知道全球排第一的磷蝦加工船，每小時處理量多少嗎？」
「那家挪威的？」
「對，他們那條船每小時十二噸。」
林海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把手從操控台邊沿收回來。
「我們是他們八倍多。」
老趙把記錄板抱回胸前，嘴張了一下，又低頭在記錄板上接著寫。
林海轉身往車間出口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回頭看向四條加工線同時運轉的畫面，傳送帶上的磷蝦從四個方向進入處理段。
機械臂在分揀台上方翻轉，萃取罐管道里有紅色液體流過，灌裝區的空桶被推到灌裝口下方，一桶接一桶往外走。
「老趙。」
「在。」
「今天的產量數據，每小時發我一次。」
「發您手機上？」
「對。」
林海推開車間氣密門，走進船內通道，手機震了一下，陳曉月的消息進來。
「出油了？」
「出了，每小時一百噸處理量，四條線全開。」
陳曉月隔了一會兒才回。
「一百噸？設計指標不是八十三嗎？」
「超了。」
「你怎麼不高興？」
林海回到駕駛台，坐到椅子上，手機舉在面前打字。
「我在想怎麼提到一百一十。」
陳曉月回了兩個字。
「貪心。」
林海把手機放到扶手旁邊的架子上，靠著椅背看向駕駛台前方海面，遠處冰山露出海平面，船邊碎冰被船頭推開，分到兩側。
甲板上的絞機還在轉，第五網正在回收，張力表上的數字又開始跳。
大副走過來，手裡拿著航行日誌。
「林總，按現在的捕撈速度，冷藏艙預計七十二小時內裝滿。」
「裝滿之後呢？」
「運輸船靠過來接貨，我們繼續捕，不停。」
林海從椅子上起來，走到舷翼欄杆旁邊，往下看了一眼甲板，作業人員守在各自崗位，拖網從水裡拉出來時，裡面的紅色蝦群把網袋撐成一個大包。
手機又震了一下，大頭的消息跳出來。
「哥，國內這邊磷蝦油期貨價格今天漲了百分之八，市場上有消息說林氏加工母船已經到南極了。」
林海回了一句。
「才百分之八。」
大頭緊跟著追了一條。
「你想漲多少？」
林海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回。
他看著甲板上第六網磷蝦被倒進原料艙輸送管道，紅色蝦群從管口湧進去，傳送帶在船體內部接力，把它們送進加工車間，四條線同時接住，二十分鐘後，磷蝦油從灌裝口流出來。
對講機響了一聲，老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林總，第一小時產量數據出來了，四條線合計處理原料一百零二噸，出磷蝦油十一點三噸，磷蝦粉三十八噸，磷蝦蛋白九點七噸。」
林海拿起對講機。
「對，按這個速度，二十四小時不停機，磷蝦油日產量兩百七十噸。」
林海把對講機放回架子上，拿出手機，給陳曉月發消息。
「日產磷蝦油兩百七十噸，你算一下這個數字對應多少營收。」
陳曉月回得比前面快。
「國際磷蝦油原料批發價每噸四十二萬，日產兩百七十噸，日營收一億一千三百四十萬。」
林海看著那個數字，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天一個億。」
「對，一天一個億，一個航次九十天，不算磷蝦粉和蛋白，光磷蝦油就是一百個億。」
林海把手機放到欄杆上，雙手撐著扶手，看向南極海域的海面。
風從南邊吹過來，駕駛台外的通訊天線晃了一下，遠處冰山還停在海面上，船頭推開的碎冰往兩側分開。
他拿回手機，給陳曉月發了最後一句。
「產能還可以再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