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號II從東海造船廠出發那天，林海站在駕駛台里，兩百名船員全部到位，甲板設備完成檢查，補給船和運輸船跟在後面，三條船組成編隊，一路往南。
航行到第十八天，海面溫度計降到零下四度，駕駛台右側雷達屏幕上開始跳出散碎回波。
大副從雷達屏幕前起身，拿著海圖走到林海旁邊。
「林總，前方進入浮冰區，十二海里範圍內有七塊大型冰山，航線得調。」
林海走到舷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海面上散著白色碎塊，遠處也有冰山露出海面。
「離最近的一塊多遠？」
「四點三海里，船頭偏左。」
「能繞嗎？」
「能，我算過，偏右十五度，從兩塊冰山中間穿過去。」
林海看向海圖，手指落在兩塊冰山之間那條通道上。
「間距多少？」
「一點二海里。」
「船寬多少？」
「三十二米。」
「一點二海里夠，走。」
大副回到操舵台，把航線修正指令輸進去，船頭開始往右偏。
林海拿起對講機，按下全船廣播頻道。
「全體船員注意，前方進入冰區航行，各甲板人員收好外置設備，非值班人員回艙室待命。」
他放下對講機，在駕駛台里走了兩步，又回到舷窗前。
船往前走了四十分鐘，第一塊冰山出現在左舷方向，冰山頂部高過海王號II駕駛台。
大副看了一眼測距儀，轉頭沖林海報數。
「左舷六百米，安全距離。」
林海站在舷窗前，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大頭。
大頭那邊是凌晨三點，消息回得快。
「哥，這是冰山？」
「對。」
「多大？」
「比我們的船高。」
大頭回了一串感嘆號，又追來一條。
「你別離太近，這東西會翻。」
林海把手機揣回兜里，沒有回。
船繼續往前推進，兩塊冰山之間的通道靠近，左右兩側冰山壓在舷窗外，駕駛台里幾個人把手搭到扶手上，眼睛盯著測距儀和航線屏。
輪機長從下層走上來，探頭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又把脖子縮回來。
「林總，我在下面光聽見水拍船殼，上來一看，這陣仗，嘖，真夠嚇人的。」
林海回頭看他。
「主機運轉怎麼樣？」
「正常，全速推進，動力輸出穩。」
「穿過這段冰區後，還有多少海里到作業區？」
大副在海圖上量了一下。
「八十二海里，按當前航速，六個半小時到。」
林海看了一眼時間，當地時間上午十點。
「下午四點半前到作業海域，到了之後直接放網。」
大副手掌還按在海圖邊上，抬頭看了輪機長一眼，又看向林海。
「林總，到了不停船休整？船員從早上進冰區就全員值班，直接作業，甲板那邊怕是得連軸轉。」
林海走到駕駛台中間的座椅旁邊，手搭在椅背上。
「南極作業窗口一年就那麼幾個月，停一天就少撈一天，到了就干。」
大副點頭，回到操舵台前繼續盯航線。
林海拿起對講機，切到加工車間頻道。
「老趙，加工車間準備到哪一步了？」
對講機里傳來老趙的聲音。
「林總，四條線全部待命，製冷系統預冷到位，原料艙傳送帶空載測試做完，隨時能開。」
「到作業區後半小時內，第一批磷蝦進原料艙，你那邊能接住嗎？」
「能接，我們就等你放貨。」
林海把對講機放回架子上，又走到舷窗前。
手機又震了一下，陳曉月發來消息。
「到哪了？」
「剛穿過冰區，六個小時後到作業區。」
「一路順利？」
「順利，船比預想中穩。」
「三萬兩千噸在海上，穩是基本要求。」
林海回了一句。
「今晚就能出貨。」
陳曉月隔了兩秒才回。
「磷蝦油還是磷蝦粉？」
「都有，四條線一起開。」
「產量數據出來發我。」
「行。」
林海把手機放到駕駛台架子上，雙手撐在操舵台邊沿，看著前方海面。
六個小時後，海王號II減速，到達目標海域，聲吶系統開始掃描水下磷蝦群，屏幕上大片紅色信號從船底往北延伸兩海里。
大副指著聲吶屏幕。
「磷蝦群，密度高，分布在水下四十米到八十米之間。」
林海彎腰看了一眼屏幕上信號覆蓋範圍，抬手拍了拍大副肩膀。
「放網。」
甲板上的絞機啟動，巨型拖網從船尾滑入水中，網口張開，跟著船體前行沉入目標深度。
十五分鐘後，絞機張力數據開始跳，拖網接觸磷蝦群，數字一路往上走。
輪機長盯著張力表，手背蹭過額頭。
「滿了。」
林海看著甲板上開始回收拖網，網袋被拉出水面，通過溜槽往原料艙傾倒，輸送管道里全是紅色磷蝦，順著管口湧進艙體。
大頭的消息又來了。
「哥，到了沒有？」
林海舉起手機，對著甲板上傾倒磷蝦的畫面拍了一段視頻發過去。
大頭回了一條語音，聲音里還帶著睡醒後的鼻音。
「這是什麼，番茄醬嗎？」
「磷蝦，幾百噸。」
「怎麼是紅色的？」
「磷蝦本來就是紅色。」
大頭又發了一條。
「這是往船里裝岩漿嗎？」
林海把手機收起來，走到駕駛台外側舷翼上，扶著欄杆往下看，甲板作業人員守在各自崗位，絞機還在轉，第二網已經下水。
他拿起對講機。
「老趙，第一批原料到艙了，開線。」
對講機里，老趙的聲音傳出來。
「收到，一號線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