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回到總部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
他從停機坪出來，沒有回辦公室，直接進了三十二層戰略規劃室，陳曉月已經把投影幕布放下，屏幕上停著一張地球南端的衛星圖。
陳曉月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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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說。」
林海拉開椅子，視線落在屏幕上那片被冰蓋圍住的海域。
「南極？」
陳曉月拿起遙控器，把衛星圖放大，畫面落到南極半島附近。
「這片區域叫南大洋，從南極大陸邊緣延伸到南緯六十度以內，是全球海洋生物量集中區域之一。」
林海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裡面有什麼？」
「磷蝦。」
陳曉月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彈出一組數據。
「南極磷蝦，全球現存生物量最大的單一物種，總儲量預估在五億噸以上，每年可持續捕撈量在六千萬噸到一億噸之間。」
林海看著那組數字，手指在桌沿上停住。
「五億噸？」
「五億噸是保守口徑，有研究機構給出的估值還在上面。」
「現在誰在捕？」
陳曉月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列出七個國家的國旗和對應企業名稱。
「現在有南極海域作業資質的企業，主要集中在北歐和東歐，挪威一家企業排第一，年捕撈量大約二十萬噸，華國現在只有兩家企業有資質，加起來年捕撈量不到三萬噸。」
林海抬手點了點屏幕。
「三萬噸對五億噸，這叫什麼占比？」
陳曉月把資料翻過一頁。
「放進圖表里，線都看不出來。」
林海把椅子往前拉。
「這麼大的資源量，為什麼沒人放開手干？」
「兩個門檻。」
陳曉月切到下一頁，屏幕上換成南極海域氣象圖和加工船結構圖。
「第一，南極海域作業難度高，普通漁船開不過去，能在那片海域穩定作業的船只有一種，萬噸級加工母船，捕撈和船上加工放在一條船上，造價三十億起步。」
林海看向另一張結構圖。
「第二呢？」
「磷蝦捕上來之後，四小時內必須加工，否則體內的酶會分解蝦肉，貨就廢了，這要求船上加工線直接跟捕撈系統接上，全球能做到的企業不超過五家。」
林海靠到椅背上，手還放在桌邊。
「三十億造一條船，船上配加工線，撈上來就加工，加工完直接裝箱？」
「對。」
「加工成什麼？」
陳曉月切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三種產品和對應市場數據。
「三種主產品，第一種是磷蝦粉，用於水產飼料添加，全球市場規模每年五百億。」
她翻動手裡的資料，指尖停在第二行。
「第二種是高純度磷蝦油，保健品原料，全球市場規模每年三千億，年增長率百分之十八，是保健品行業增速排前的品類。」
林海接過話。
「第三種呢？」
「磷蝦蛋白，食品工業原料，市場還在養，潛力在兩千億以上。」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三千億，加五百億，再加兩千億。」
「超過五千億。」
陳曉月把遙控器放到桌上。
「這還只是現有市場規模，磷蝦油每年百分之十八往上走，五年後市場規模會翻倍，到那個時候，整條產業鏈超過萬億。」
林海抬頭。
「萬億。」
陳曉月沒有接話，把屏幕切到全球磷蝦市場占有率圖。
林海看了幾秒，開口問。
「排第一的那家挪威企業，年營收多少？」
「八十億左右。」
「市場占有率呢？」
「百分之三十。」
「剩下百分之七十在誰手裡？」
「六七家企業分著吃，沒有一家超過百分之十五。」
林海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邊，手指點在加工母船結構圖上。
「這種船誰能造？」
「國內有兩家船廠能接，一家在鵬城，一家在江南，工期十八個月到二十四個月。」
「造價呢？」
「單船三十二億到三十八億，看加工設備配置。」
林海回頭看她。
「我要最高等級。」
陳曉月把那頁參數調出來。
「最高等級就是全自動磷蝦捕撈系統，四條加工線同時運轉，日處理量兩千噸，船上冷藏艙容量一萬噸，可以在南極海域連續作業九十天不靠港。」
「三十八個億。」
「造兩條。」
陳曉月拿遙控器的手停在桌面上。
「兩條？」
「一條不夠，南極海域太大，兩條船分區域作業，全年輪換。」
「兩條船就是七十六個億。」
「加上補給船和運輸船隊，總投入會超過一百個億。」
林海把手放回褲袋裡，視線又落到屏幕上的南極海域。
「一百個億，換一個萬億級市場的入場券，貴嗎？」
陳曉月把投影切回市場占有率圖，拿起筆在文件邊角寫了兩行。
「不貴，但有個問題，你得先跨過去。」
「什麼問題？」
「南極捕撈資質，不是有錢就能拿。」
陳曉月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一個國際組織標識和一份條約文本。
「南極海洋生物資源養護委員會，簡稱CCAMLR，所有在南極海域的商業捕撈活動都要經過這個組織審批，每年發放的捕撈配額有總量限制。」
林海拉開椅子，沒有坐下。
「華國現有配額是多少？」
「華國兩家企業加起來，年配額三萬兩千噸。」
「我要多少？」
「按兩條加工母船的產能算，年捕撈量至少八十萬噸，船才不會空轉。」
「三萬兩千對八十萬，差了二十五倍。」
「對，所以只有兩條路，要麼從現有配額持有者手裡買，要麼推動華國在CCAMLR爭取更多份額。」
林海手撐在椅背上。
「誰手裡的配額最多？」
「挪威，年配額一百二十萬噸，實際用了大約二十萬噸，剩下一百萬噸額度在手裡放著。」
「放著不用？」
「他們產能跟不上，只有一條加工母船，一年最多處理二十萬噸。」
林海把椅背鬆開。
「一百萬噸配額，放在手裡吃灰。」
陳曉月把資料往前推了半寸。
「他們不缺配額，缺船和加工能力。」
「聯繫那家挪威企業。」
陳曉月抬眼看他。
「你要買他們的配額？」
「先談，看他們什麼態度。」
「如果他們不賣呢？」
「那就買他們的企業。」
陳曉月把遙控器放下，手掌按在桌面上。
「買挪威排名第一的磷蝦企業？」
「他們年營收八十億，市值估計在兩百億左右，我出三百億收購，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三百億？」
「三百億買成熟捕撈資質，買一百二十萬噸年配額，買他們現有加工母船和技術團隊。」
林海拿起桌上的資料，翻到配額那一頁。
「我省三年準備時間。」
陳曉月看著他，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又被她按回文件上。
「造船七十六億，買企業三百億，配套投入還有幾十個億，全加起來接近四百億。」
「四百億。」
林海坐回椅子，把屏幕上的市場數據又看了一遍。
「萬億級市場裡拿下百分之三十份額，年營收三千億以上，兩年回本。」
陳曉月把筆記本合上，身體往後一靠。
「你真要干。」
林海看她一眼。
「真要干？」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內線號碼。
「小周，幫我接江南船廠張總，今天下午通話。」
電話放回去後，他看向陳曉月。
「訂造加工母船，進軍南極。」
陳曉月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把筆記本打開。
「我去做可行性報告。」
「三天之內。」
「兩天。」
林海站起來，走向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機震了一下。
大頭的消息彈出來。
「哥，國內有個紀錄片團隊想跟拍你的北美故事，要不要接？」
林海回了一句。
「不接，讓他們等著，下一個故事比北美大。」
大頭回得快。
「多大？」
林海回頭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那片南極海域，把手機收進口袋。
「整個地球最南邊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