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我是湯姆遜，我們需要談。」
林海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北美東部凌晨兩點，又把手機貼回耳邊。
「湯姆遜先生，凌晨兩點給我打電話，你那邊有人加班？」
電話里停了兩秒，湯姆遜開口時，喉嚨里那口氣壓了又壓。
「我的三家加工廠今天全停了，龍蝦線停了五天，鱈魚線今天也停了，倉庫里沒有貨，超市那邊的供貨合同下周就要違約。」
林海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聽起來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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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我不跟你繞彎子，聯盟十家企業，有四家已經撐不住，今天下午有兩家給我打電話，要求退出聯盟。」
林海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
「退出聯盟？那你這個聯盟主席還坐得住嗎？」
電話那頭沒接話，隔了幾秒，湯姆遜才開口。
「我想跟你面談。」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明天下午三點，林氏北美港，我的辦公室。」
「可以。」
「來之前把你的律師帶上，談完好簽字。」
電話掛斷之後，林海把手機放到桌上，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陳曉月。
「他撐了十一天。」
陳曉月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比你預估早了三天。」
「他底下的人先撐不住了，十家企業里有四家要退出，他再不來找我，聯盟自己就散。」
陳曉月把文件夾放到桌上，翻開第一頁。
「這是今天下午從聯盟內部拿到的消息，排名第三的北極星水產已經開始跟我們的運營經理私下接觸，問能不能進林氏的收購體系。」
林海拿過文件掃了一眼。
「聯盟成員也來投誠了？」
「還沒公開，風向已經變了，傑克那邊說這兩天港口門口排隊的皮卡里，有三輛是聯盟旗下企業員工的私人漁船。」
「他們的人也來給我送貨？」
「價格擺在那兒，誰跟錢過不去。」
林海把文件夾合上，椅背往後一貼。
「明天湯姆遜來的時候，我開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北美海產聯盟取消對所有亞洲品牌的審查壁壘，市場准入通道對林氏海洋全面開放。」
陳曉月拿起筆記下來。
「第二，林氏海洋在北美市場享有最惠合作方待遇，聯盟旗下所有港口和冷鏈倉儲對林氏開放使用權。」
「第三呢？」
「第三，湯姆遜本人公開發聲明，撤回之前那句北美不需要華國海鮮。」
陳曉月把筆放下，看著他。
「第三條他不會答應。」
「他會。」
「憑什麼？」
「憑他底下的人已經跑了一半，憑他的加工廠已經停了，憑他如果不答應，下周我把收購價再加百分之十，他連剩下那幾家企業也保不住。」
「林海，你這是要把一個行業聯盟活活拖垮。」
「我要讓他記住，擋我的路，沒有好結果。」
第二天下午三點。
湯姆遜到林氏北美港的時候，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扣在襯衫領口下方，他身後跟著兩個律師和一個助理，助理手裡抱著兩個文件盒。
運營經理把他們帶到二樓會議室。
湯姆遜走進來的時候，先站在門口看向窗外，泊位上停著兩條剛從亞太開過來的遠洋貨輪，吊臂正在卸貨，冷鏈倉儲區的大門開著，叉車從門口進出。
他把手裡的文件換到另一隻手，才走到會議桌旁邊坐下。
林海已經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杯茶，桌上鋪著陳曉月連夜擬好的協議。
「湯姆遜先生，請坐。」
湯姆遜坐下來，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林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個解決方案。」
「先說你能接受什麼。」
湯姆遜看了一眼身旁的律師，律師打開文件盒，取出一份提案放在桌上。
「聯盟願意在特定品類上對林氏開放准入通道，配額範圍可以協商，審查標準可以調整。」
林海沒有碰那份提案。
「特定品類？什麼品類？」
「冷凍海產品，初加工類。」
「鮮活呢？」
「鮮活海產暫時不在討論範圍內。」
林海把茶杯放到桌面上，指尖在杯壁旁停了一下。
「湯姆遜先生，你今天凌晨兩點給我打電話，說你的加工廠全停，你的成員企業在退出聯盟，你的超市合同下周就要違約。」
「對，我承認目前有困難。」
「你來跟我談，籌碼是什麼？」
湯姆遜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
「聯盟還在，我們還有北美百分之四十的零售渠道控制權。」
「你的零售渠道里擺不上貨。」
林海把椅子往前拉，手指點在那份提案上。
「湯姆遜先生，你給我的方案是開一條縫，我要把門拆掉。」
「這不現實。」
「你的加工廠再停兩周也不現實，你的成員企業全部退出聯盟也不現實，你的超市合同賠償金全部由你個人承擔也不現實，可這些事都在發生。」
湯姆遜的律師在旁邊翻了一頁文件，又把文件合上。
林海從桌上拿起陳曉月擬好的協議，推到湯姆遜面前。
「這是我的方案，三個條件，全部接受，我停止對聯盟貨源的分流，你的加工廠能重新開起來。」
湯姆遜翻開協議，從第一頁看到第三頁，手指停在第三條上。
「公開撤回聲明？你讓我公開說錯了？」
「你說錯了。」
「林先生，你這是在侮辱我。」
「我在糾正你。」
林海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椅背往後一靠。
「你在北美海產行業年會上說北美不需要華國海鮮，這句話傳到了全球，傳到了我的合作夥伴耳朵里，也傳到了那三百多個漁民耳朵里。」
「你撤回這句話，因為它本來就不該說出來。」
湯姆遜把協議放回桌面，手掌壓在紙上。
「如果我不接受第三條呢？」
「那你回去等著，下周我把收購價再加百分之十，你剩下那幾家成員企業，撐不過這個月底。」
湯姆遜的助理在後面挪了一下，又把腳收回去。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窗外港口的叉車還在跑，發動機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
湯姆遜的手壓在協議上，手背繃了一下，又松回去。
他抬頭看著林海。
「給我二十四小時。」
「十二小時，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我要你的簽字。」
湯姆遜站起來，把協議夾進助理手裡的文件盒。
「十二小時。」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窗外港口泊位上正在卸貨的遠洋貨輪。
門關上之後，陳曉月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
「他會簽嗎？」
林海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他沒得選，聯盟已經散了一半，他不簽，剩下的人也會跑。」
「第三條他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他凌晨兩點能給我打電話，面子已經放在桌上了。」
林海把空茶杯放到桌上，手機震了一下，大頭髮來消息。
「哥，北美那邊的行業論壇上有人發帖，說聯盟旗下排名第二的大西洋漁業公司正在跟林氏接觸，準備單獨簽供貨合同。」
林海回了一句。
「消息屬實嗎？」
「傑克確認的，大西洋漁業的老闆今天下午親自去了林氏北美港，在門口轉了兩圈才走。」
林海把手機遞給陳曉月看。
「聯盟排名第二的企業都在找退路。」
陳曉月看完消息，把手機還給他。
「湯姆遜知道這個消息嗎？」
「他知不知道都一樣，明天早上八點，他會簽字。」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湯姆遜的車停在了林氏北美港大門外。
他一個人進來，沒帶律師，沒帶助理，手裡拿著一支筆和那份協議。
林海在二樓等著，桌上放著兩杯茶。
湯姆遜走進來，把協議放到桌面上，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筆放下的時候，筆身在桌面上滾了半圈。
「林先生，簽完了。」
林海看著他的簽名。
「聲明什麼時候發？」
「今天下午，聯盟官方渠道。」
林海站起來，伸出手。
「湯姆遜先生，從今天開始，北美市場對林氏海洋開放，你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湯姆遜握住他的手，手掌收緊，又鬆開。
「林先生，我幹了四十年，從來沒輸得這麼快。」
「你選對了。」
湯姆遜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頭。
「你當初說海龍王是你兄弟，我當時覺得你在吹牛。」
林海把茶杯端起來。
「現在呢？」
湯姆遜拉開門。
「現在我覺得，海龍王可能真的罩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