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大頭剛才發了條消息給我，問你要不要帶他去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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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他留在白沙村盯著工地，北美這趟不是去玩的。」
「行，我跟他說。」
陳曉月拿起文件出門，門合上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藍灣港資料，林海已經把手機里的衛星圖放大到泊位區。
林海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拖著屏幕，把藍灣港六個泊位和冷鏈倉儲區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片倉儲區比白沙漁港還多出一截。
這個港口只要拿下來，湯姆遜的聯盟就少了一道門。
兩天後，北美西海岸。
林海一行四個人在當地時間上午十點落地，陳曉月在飛機上改了三版收購協議框架，法務總監帶了兩箱文件，財務總監的電腦里存著林氏海洋的資金調配方案。
出了機場，他們直接上車，一個小時後抵達藍灣港。
港口大門上有鏽，保安亭里坐著一個人，六個泊位空了四個，剩下兩個泊位停著兩條中型貨輪，冷鏈倉儲區大門關著，外牆油漆掉了幾片。
法務總監下車後繞著門口看了一圈。
「這就是北美西海岸曾經排第二的獨立港口？」
陳曉月翻著平板上的資料。
「曾經是，巔峰期年吞吐量兩千萬噸，雇員一千二百人，現在年吞吐量不到三百萬噸，雇員不到兩百人。」
「衰成這樣？」
「聯盟搶了十年客戶，航線也被他們挖走一批。」
林海沒接話，一個人沿著港口棧橋往前走。
泊位的鋼結構框架有年頭，底子還能用，冷鏈倉庫里的製冷設備是八年前的型號，換一批設備就能接上，最關鍵的是水深，他停在泊位旁邊，看了一眼吃水標尺。
「十五米水深，能停三萬噸的船。」
陳曉月跟上來，把平板夾在臂彎里。
「夠用嗎？」
「夠了，我的遠洋船隊最大單船噸位是兩萬八，能進。」
「港口設施需要改造多少？」
「冷鏈倉儲全換，泊位吊臂升級，加自動化裝卸系統，再投八到十個億。」
「加上收購價四十八億，總投入接近六十個億。」
「六十個億買一個北美市場入口，貴嗎？」
陳曉月看了一眼港口，又低頭在平板上記了一行。
「不貴。」
林海轉身往車邊走。
「聯繫麥可，今天下午見面。」
下午兩點，藍灣港行政樓會議室。
麥可布朗已經坐在裡面等著，他頭髮全白，穿著格紋襯衫，手指關節上留著幹活留下的繭，身後只帶了一個律師。
林海推門進去，麥可站起來看了他兩眼。
「你就是林海？」
「我就是。」
「比我想的年輕。」
「年輕不耽誤做生意。」
兩個人握了手，坐到會議桌兩側。
麥可的律師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間。
「林先生，我的委託人想先了解一下，你收購藍灣港的真實意圖是什麼。」
林海沒有碰那份文件。
「直說，我要用這個港口做林氏海洋進入北美市場的專用通道，我的船從亞太出發，走太平洋航線，直接停靠藍灣港卸貨，貨物進我的冷鏈倉儲，再通過我的物流網絡分銷到北美各地。」
律師抬頭。
「不走聯盟的審查通道？」
「不走。」
麥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知道聯盟會怎麼反應？」
「知道。」
「他們會想辦法搞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林海看著他。
「布朗先生，我在亞太和歐洲打過的仗，比你在這個港口看過的日出還多，聯盟那點手段，我接得住。」
「林先生，我在這個港口乾了四十年，我爺爺建的它，我爸擴建的它，我守了它半輩子，十年前湯姆遜找我談過，出價十五億想買走，我沒賣，後來他把我的客戶一個一個挖走，五年時間，藍灣港的客戶走了一大半。」
「我看過資料。」
「那你也該看過，我為什麼不賣給他。」
「因為你恨他。」
「不全是。」
麥可抬手按了按協議封面，又把手收回去。
「他想買的不是我的港口，是我爺爺的港口，他想把布朗家族三代人建起來的東西變成聯盟的附屬品，我寧可看著它撐不下去，也不讓他拿走。」
林海點頭。
「現在呢？你願意賣給我？」
「取決於你的誠意。」
林海轉頭看了陳曉月一眼。
陳曉月從公文包里取出裝訂好的協議，放在桌面上，推到麥可面前。
「布朗先生，這是收購協議框架，核心條款寫在前四頁，收購價四十八億，掛牌原價，不做折扣。」
麥可的律師翻開協議看了兩頁，抬頭看向麥可。
「原價？」
林海接過話。
「原價，布朗先生，你的港口值這個價，我不砍你的價，你也不需要跟我討價還價。」
麥可沒說話，手指壓著協議邊角，等陳曉月繼續。
陳曉月翻到第二頁。
「付款方式，簽約後七個工作日內全款到帳，不分期，不設附加條件。」
律師把協議拿近了一點。
「七天全款？」
「對，四十八億，七天，一次性。」
律師看向林海。
「林先生，你帶了這麼多現金？」
「我的帳上能調動的流動資金超過兩百億，四十八億不需要提前籌。」
麥可的手指停在桌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還有呢？」
陳曉月翻到第三頁。
「第三條，收購完成後，藍灣港保留現有全部員工崗位，林氏海洋將在六個月內追加八到十個億，對港口進行升級改造，新增就業崗位不低於八百個。」
麥可抬眼。
「你不裁員？」
「不裁，港口升級之後需要的人比現在多。」
陳曉月繼續翻頁。
「第四條，收購完成後，藍灣港更名為林氏北美港，布朗先生如果願意，可以繼續擔任港口名譽顧問，享受終身榮譽待遇。」
麥可的眼皮抬了一下。
「名譽顧問？」
林海看著他。
「你對這個港口最熟，我需要你的經驗。」
「我的經驗值多少錢？」
「經驗不按小時算，我給你的不是工資，是尊重。」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麥可把協議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合上後，雙手壓在封面上。
「林先生，我收到過四份收購要約，第一份是湯姆遜的，十五億，我撕了，第二份是一家投資基金的，二十億，附加條件太多，我拒了，第三份是另一個亞洲買家的，三十億，分五年付款，我沒興趣。」
林海接了一句。
「現在是第四份。」
「對，四十八億原價，七天全款，不裁員，還給我留名譽顧問。」
「條件滿意嗎？」
麥可站起來，走到會議室窗前，看著外面的泊位和倉庫，手掌在窗台上放了好一會兒。
「林先生，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問。」
「你買了這個港口之後，湯姆遜會瘋掉，你準備怎麼對付他？」
林海把手放在協議旁邊。
「讓他瘋，瘋到最後他會發現，他這輩子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在視頻會議里跟我說北美不需要華國海鮮。」
麥可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協議最後一頁，接過律師遞來的筆。
「林先生，這是我這輩子簽過最痛快的一份合同。」
筆尖落在紙面上。
麥可簽完名字，把筆放下，伸出手。
「港口是你的了，去讓那個老混蛋睡不著覺吧。」
林海握住他的手。
「布朗先生，從今天開始，藍灣港不會再空。」
簽約完成後的第二天，消息傳了出去。
陳曉月的手機在二十四小時內收到六十多條行業媒體求證消息，林海的手機倒安靜，只有大頭髮來一條。
「哥，北美海產聯盟的官方聲明你看了沒有？」
林海回過去。
「什麼聲明？」
大頭把截圖發來。
「他們說林氏海洋收購藍灣港的行為涉嫌規避行業監管，聯盟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維護北美海產市場秩序和公平競爭環境。」
林海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陳曉月看。
「湯姆遜反應挺快。」
陳曉月掃了一眼聲明，又把手機推回來。
「聲明寫得硬，你看最後一句。」
林海拿回手機往下翻，最後一句寫著，聯盟將密切關注事態發展並保留進一步行動的權利。
林海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保留權利。」
「對，意思是他現在還沒想好怎麼辦，他在拖時間。」
「那我就不給他時間。」
林海把手機放到桌上。
「通知船隊，第一批貨下周裝船出發，十二天後到藍灣港。」
陳曉月抬頭。
「這麼快？」
「湯姆遜想拖，我就快，他越慌我越快，等他想好怎麼對付我的時候，我的貨已經擺上北美超市貨架。」
陳曉月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發指令。
林海走到酒店房間窗前，外面就是北美西海岸。
手機又震了一下，大頭髮來第二條。
「哥，有個消息你可能感興趣，藍灣港附近有不少當地漁民，聽說林氏收購了港口之後，已經有人在打聽能不能把漁獲賣給你。」
林海回。
「多少人？」
「目前知道的有四五十個，還在增加，他們以前都是給聯盟旗下加工廠供貨的，被壓價壓了好多年。」
林海把手機放下，看向陳曉月。
「曉月。」
「嗯？」
「改計劃，不只是賣我們自己的貨，我要在北美收貨。」
陳曉月打字的手停在鍵盤上。
「收當地漁民的？」
「對，而且價格要比聯盟高百分之三十。」
陳曉月看著他，手指還搭在鍵盤上。
「高百分之三十？你是要從聯盟手裡搶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