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林海看著手機屏幕上這兩個字，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把手機扣回桌面。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氏海洋總部大樓三十二層。
林海從電梯裡出來，陳曉月已經在會議室等著，長桌上鋪著一份六十頁的報告，封面印著全球海產行業年度綜合排名，右下角落款是國際海洋產業研究機構。
陳曉月把報告推到他面前。
「坐下看。」
林海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第一頁，直接跳到排名總表。
全球海產企業綜合排名第一位，林氏海洋集團，年度總營收一千零八十億，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七，全球市場覆蓋率百分之四十一。
第二位是一家北歐海產集團，年度總營收三百六十億。
第三位是島國一家綜合漁業公司，年度總營收兩百九十億。
林海的手指停在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間。
「第二名的營收只有我們的三分之一。」
陳曉月把筆帽扣回去，伸手翻到下一頁。
「準確算，是百分之三十三點三，差距比去年拉大了十二個百分點。」
林海抬眼。
「細分領域呢？」
陳曉月翻到第七頁，指著一張雷達圖。
「海洋養殖產能，全球第一。」
「深海捕撈量，全球第一。」
「海產電商交易額，全球第一。」
「冷鏈物流網絡覆蓋率，全球第二，第一是那家北歐集團，差兩個百分點。」
林海把那頁紙按住。
「六項指標，五個第一，一個第二。」
「對，那個第二卡在北美，他們在北美多三個冷鏈節點，只要補上北美市場，六項全第一。」
林海合上報告，椅背往後推了一點。
「差距還不夠大。」
陳曉月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筆在報告邊角點了兩下。
「一千零八十億對三百六十億，你還嫌不夠？」
「不夠，第二名還能追，就不夠。」
「你打算從哪兒拉開？」
「北美。」
陳曉月的手停住。
「北美市場？」
「全球海產消費量最大的市場之一，亞太和歐洲已經吃下了，非洲和南美增量有限，想把差距拉成數量級，只能進北美。」
陳曉月把椅子往前拉，拿出另一份資料放到他面前。
「我上個月讓國際事業部做過調研，結論不太好。」
「怎麼個不好？」
「北美海產市場被北美海產聯盟卡著進口審核通道，這個聯盟由北美本土排名前十的海產企業組成，進口配額和主要港口冷鏈倉儲資源，大半在他們手裡。」
林海翻開資料，目光落在通過率那一欄。
「申請進北美零售市場，必須過他們的資質審查和品類配額審批？」
「對。」
「通過率多少？」
「亞洲品牌歷史通過率百分之十二，華國品牌百分之三。」
林海抬頭。
「百分之三？」
「過去五年，只有兩家華國海產企業過了審查，而且全是小品類，加起來年出口額不到五千萬。」
「這哪叫審查，分明是封鎖。」
陳曉月把資料翻到人物頁，指尖點在照片旁邊。
「聯盟主席叫湯姆遜，六十二歲，在北美海產行業幹了四十年，手裡有三家海產加工廠，還有兩個港口的使用權。他上個月在北美海產行業年會上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北美消費者只需要北美品質的海產品，我們不需要來自亞洲的低價競爭。」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知道林氏海洋要進北美？」
「知道。我們上個月按正常渠道提交了市場准入申請，三天前被駁回。」
「理由。」
「品質標準不符合北美消費者偏好。」
林海把資料往桌上一放。
「我們的鮮活海產品通過了國際食品安全組織最高等級認證，檢測報告他沒看？」
「看了也沒用，審查權在他們手裡，他們說不符合，流程就卡在那兒。」
林海起身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向遠處海岸線和港口。
「約他。」
陳曉月抬頭。
「約誰？」
「湯姆遜，視頻會議。」
「你要直接跟他談？」
「先談，談不攏再動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北美那邊現在是凌晨，等他們上班，正好趕上我們下午。」
陳曉月拿起手機發消息，發送後又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讓國際事業部安排，但我先提醒你一句，湯姆遜這個人不只是生意人，他在北美政商圈都有關係，聯盟的審查權帶半官方性質，後面還有行業保護政策撐著。」
林海轉身看她。
「所以呢？」
「你直接跟他碰，可能會撞牆。」
「撞了再說，我先看看這面牆有多厚。」
下午三點，林氏海洋總部國際事業部的視頻會議室。
六米寬的液晶屏幕亮起，屏幕那頭坐著一個白髮男人，穿著西裝，領帶扣在襯衫領口，身後牆上掛著一排行業證書。
湯姆遜。
他旁邊坐著兩個灰西裝男人，其中一個打開筆記本，另一個把文件夾壓在手邊。
屏幕這頭，林海坐在正中間，陳曉月在他左邊，國際事業部負責人坐在右邊。
林海看向屏幕。
「湯姆遜先生，你好。」
湯姆遜抬了抬手。
「林先生，你好。你的團隊說你想跟我直接對話，我有點意外。通常你這種體量的企業家，不會親自處理市場准入事務。」
「通常市場准入也不會被人拿來當門閂。」
湯姆遜旁邊的男人抬頭看了屏幕一眼，又低頭寫字。
「林先生，門閂這個詞不合適。北美海產聯盟的審查標準公開透明，適用於所有申請進入北美市場的國際品牌。你們的申請被駁回，是因為不符合我們的品質標準，這是規則。」
林海把面前的檢測報告往前推了一寸。
「我們的產品通過了國際食品安全組織最高等級認證，檢測報告你應該看過。你的標準，比國際最高等級還高？」
「國際認證是一回事，北美消費者的需求是另一回事。」
「北美消費者不接受全球認證等級最高的海鮮？」
「北美市場已經有供應商，我們不需要新的競爭者擾亂市場秩序。」
林海看著屏幕。
「你這句話我聽明白了。北美海產聯盟掛著行業協會的牌子，做的是壟斷生意。」
湯姆遜坐姿沒有變，他旁邊的灰西裝男人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
「林先生，我理解你對北美市場的興趣。林氏海洋在亞太和歐洲的表現，行業都看得到。但北美市場有自己的運行邏輯，這個邏輯不會因為一家企業規模大就改變。」
「你的運行邏輯，就是把華國品牌的通過率壓到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是結果。如果產品符合標準，通過率可以是百分之百。」
林海把手放到桌沿上。
「湯姆遜先生，咱們都是生意人，別繞了。」
「請說。」
「你審的不是我的產品，你擋的是我的路。」
視頻畫面里，湯姆遜沒接話，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面。
「林先生，北美不需要華國海鮮。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這是整個聯盟的共識。你想改變這個共識，需要的不是一場視頻會議，而是另一種進入方式。」
林海看著他。
「什麼方式？」
「這個問題，你應該自己去想。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家亞洲海產企業，成功突破北美聯盟的壁壘。一家都沒有。」
「歷史是用來打破的。」
湯姆遜沖旁邊的人點了一下頭。
「林先生，今天的會議到這裡。如果你有新的申請材料，可以通過正常渠道重新提交。祝你好運。」
屏幕黑了。
會議室里，投影儀的散熱風扇還在轉，國際事業部負責人看向林海，手裡的資料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林總，他這算是明著拒絕了。」
林海沒有回答，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陳曉月也跟著起身，手裡捏著那支筆。
「接下來怎麼辦？重新提交申請，走他們的流程？」
「不走了。」
「什麼意思？」
「他說北美不需要華國海鮮，那我就讓他不得不需要。」
「怎麼讓？」
林海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轉身看向陳曉月。
「曉月，北美最大的獨立港口叫什麼？」
陳曉月翻開手邊資料，抽出夾在裡面的一頁。
「藍灣港，北美西海岸，年吞吐量兩千萬噸，是北美唯一一個不隸屬於海產聯盟的大型港口。去年經營出問題，差點破產，現在正在找買家。」
「報價多少？」
「上次掛牌價四十八億，因為沒人接手，現在應該能談到四十億以下。」
林海看向她手裡的資料。
「四十億買一個北美港口。我的港口，我的船，卸我的貨。湯姆遜的聯盟還能擋什麼？」
陳曉月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
「你要買港口？」
林海拉開會議室的門。
「明天飛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