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算。」
孫志明和陳曉月幾乎同時點了頭。
林海從船上跳下來,在碼頭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了下來。
碼頭邊上有一張漁民修網用的舊木桌,陳曉月從麵包車裡搬來了一台便攜電子秤,孫志明把公文包里的計算器和筆記本擺在了桌面上。
過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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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筐抬上岸,林海和孫志明一條一條地往秤上放。
系統面板同步在腦海中刷新著每一條魚的品質等級,但林海沒有刻意去看,他白天在船上已經把極品的全部挑出來單獨裝在了保溫桶里,現在只需要按類分秤就行。
「這條三斤四兩,極品。」陳曉月拎著一條通體金黃的大黃魚,拇指划過魚背中線的脂肪紋路,放到了左邊的保溫箱裡。
「這條兩斤一兩,優品。」
「這條一斤九兩,優良。」
圍觀的村民擠在碼頭兩側,脖子伸得比鵝還長。
過秤的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兩個空的保溫箱被塞滿了,又從孫志明的車上搬了四個下來。
最終數據出來了。
陳曉月按著計算器,一行一行地報。
「極品六十七條,總重一百九十八斤三兩。優品三百八十九條,總重九百零四斤六兩。優良兩百五十條,總重四百三十四斤二兩。全部總重一千五百三十七斤一兩。」
孫志明在他的筆記本上也寫了同樣的數字,核對了一遍,「數據沒問題。」
「那開始算價格了。」林海在石墩子上換了個姿勢,兩條腿伸直了晃著,「極品的怎麼算?」
陳曉月和孫志明又對視了一眼。
孫志明先開口了,「極品的不能按均價,得按條論。三斤以上的單條不低於八千,兩斤到三斤的不低於五千。」
「你開的價不叫價。」陳曉月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拍,「三斤以上的極品野生大黃魚,放到省城拍賣會上最少拍一萬二。五星級酒店做一道菜定價三千到五千塊,一條魚能出兩到三道菜。你給八千就想拿走?」
「那你說多少?」
「三斤以上的一萬一條,兩斤到三斤的七千一條。」
「陳老闆你這是在搶錢。」
「我搶誰了?市場價擺在那,你嫌貴你可以不要。」
孫志明的襯衫領口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圈,他看向林海。
「林老闆你覺得呢?」
林海想了兩秒。
「陳老闆的價合理,但可以讓一步。三斤以上的極品按九千一條,兩斤到三斤的按六千五。這是底價,不議了。」
孫志明的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六十七條極品裡面,三斤以上的有十四條,兩斤到三斤的有五十三條。
十四乘以九千,十二萬六。
五十三乘以六千五,三十四萬四千五。
極品總價四十七萬零五百塊。
孫志明看著那個數字,手指在計算器上懸了半天沒落下。
「光極品就四十七萬?」
「你覺得貴?」林海歪著頭看著他,「你拿這十四條三斤以上的回你酒樓,做成『金絲黃魚煲『或者『清蒸野生大黃魚『掛上招牌菜單,一道菜定價四千八到五千八,一條魚出三道菜。十四條給你做四十二道菜,四十二乘以五千,二十一萬。這還只是菜品收入,你打出『野生大黃魚專供『的招牌,一個月能給你酒樓多拉多少客人?」
孫志明的嘴巴合上了,沉默了五六秒。
「行,極品就按你說的價。優品呢?」
「優品按均價兩百八一斤。」陳曉月報出了數字。
「兩百八?」孫志明皺了皺眉,「有點高了吧?」
「高什麼高?你下午去省城水產批發市場轉一圈,看看養殖大黃魚都賣多少錢一斤,再回來跟我談野生的。上次省城一個酒樓老闆找我拿兩條優品的野生大黃魚,三百一斤搶著要,我硬是沒有貨給他。」
孫志明不說話了。
林海在旁邊補了一句,「優品兩百八不議價,優良的按兩百一斤走。」
陳曉月按計算器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優品九百零四斤六兩,按兩百八一斤,二十五萬三千兩百八十八塊。
優良四百三十四斤二兩,按兩百塊一斤,八萬六千八百四十塊。
三項加起來,總價是八十一萬零六百二十八塊。
陳曉月把計算器舉起來給林海看了一眼。
「八十一萬?」碼頭上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然後整個碼頭炸了。
「八十一萬!一船大黃魚賣了八十一萬!」
「我的媽呀,那不是快一百萬了?」
「林海這小子出去一趟賺了八十多萬?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老李頭一屁股坐在了堤壩的台階上,嘴巴張著,花白的鬍子在風裡抖。
林大山站在堤壩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握著旱菸杆的那隻手一直沒抬起來過。
王秀蘭已經徹底聽不懂那些數字了,她只知道很多很多錢,多到她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出來的那種多。
「等一下。」林海從石墩上站起來,「八十一萬是按一千五百斤全價算的。陳老闆拿大頭,孫經理拿小頭,你們兩家分開付款。」
陳曉月的分攤金額是極品三十五條加優品兩百五十條加優良兩百五十條,合計約四十六萬。
孫志明的分攤金額是極品三十二條加優品一百三十九條,合計約三十五萬。
兩個人各自核算了一遍細帳,數字沒有出入。
「陳老闆,你先轉?」
陳曉月掏出手機,打開銀行應用,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你的收款帳號給我。」
林海報了一串數字。
陳曉月輸入金額,確認,按下了轉帳鍵。
林海褲兜里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到帳四十六萬一千五百二十塊。
孫志明緊跟著也轉了。
手機又響了一聲。
到帳三十四萬九千一百零八塊。
兩筆到帳加在一起,八十一萬零六百二十八塊。
加上之前卡里的三萬四,銀行卡餘額跳到了八十四萬四千六百二十八塊。
林海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數字看了三秒鐘。
一個星期前他連三千塊利息都湊不出來,錢富貴的黃毛堵在他家門口拿磚頭拍桌子。
一個星期後,八十四萬。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拍了拍褲腿上的魚鱗碎片。
「孫經理,你的貨裝車吧。陳老闆,你那邊冰塊夠不夠?」
「我再去買一批。」陳曉月的聲音里有一絲不太自然的東西,不像是做生意時候的精明,倒像是有點恍惚。
「孫經理,以後要是還想拿這種品質的貨,留個聯繫方式。」
孫志明一邊指揮著從車上搬保溫箱的夥計,一邊回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老闆,你下次還能搞到這種魚?」
「能不能搞到是我的事,你想不想要是你的事。」
孫志明的嘴角動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隨時聯繫。」
裝貨用了將近半個小時,孫志明的商務車和陳曉月的麵包車先後裝滿了保溫箱,一前一後離開了碼頭。
碼頭上的人群散了一大半,但三三兩兩還在議論。
劉大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回來了,站在堤壩角落裡朝這邊張望,但始終沒敢走過來說話。
林海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吹了兩分鐘海風。
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海平線下面,天邊燒著一條橘紅色的火燒雲帶,海面的顏色從金黃變成了深紫。
林大山走了過來,站在兒子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爸,明天跟我去鎮上一趟。」
「去幹什麼?」
「還錢。把剩下的全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