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標的排列弧線開始變形了。
林海攥著船舷的手指關節泛白,腳底板能清晰感受到船底木板傳上來的震顫,那種細密的抖動不是來自海浪,而是來自水下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快速靠近。
系統面板上,那一大片金色光點的前鋒已經碰到了漁網的標示線。
【目標魚群已接觸網具前緣。魚群密度:極高。移動速度:中速偏快。建議宿主固定船身,準備承受衝擊。】
「固定船身?」
林海掃了一眼船尾的錨繩,來不及多想,彎腰把備用錨從艙底拽了出來,三十斤的鐵錨連著二十米粗麻繩,他抱著錨走到船尾,用力往水裡一扔。
錨入水的聲音被海風吞了。
麻繩嗖嗖地往下走,二十米全部放完,錨頭咬住了海底的沙石層。
他剛把繩頭在船尾的纜樁上繞了兩圈系死,左舷那張流刺網的浮標就炸了。
不是一個兩個浮標動,是整條浮標線像被一隻巨手從水下猛拽了一把,二十幾個白色浮球齊刷刷地被拉入水面以下,又彈起來,又被拉下去。
網繩繃得像琴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船身猛地朝左前方滑了出去,錨繩被拉直的那一瞬間,整條船抖了一下,林海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來了。」
他爬起來扒住船舷往水下看。
海水的顏色變了。
原本深藍近黑的外海海面,在漁網正下方泛起了一大片渾濁的亮色,那種亮不是來自陽光,而是來自水下密密麻麻的魚體反射。
金黃色。
成片的,連綿的,從左到右鋪展開來的金黃色。
那是魚鱗。
成百上千條魚的鱗片在水下十幾米的深度同時折射著穿透海面的光線,匯成了一道流動的金色光帶。
「大黃魚。」林海的聲音都壓不穩了,「真是大黃魚群。」
系統面板上的數據在瘋狂跳動。
【漁網攔截有效。當前網內魚群數量:持續增加中。品質檢測中……部分個體已達極品標準。】
右舷的第二張網也炸了。
這張網布設的位置比左舷那張靠後三十米,是用來兜底的備用網。魚群的主體衝進左網之後,被驚散的側翼群體直接撞進了右網的包圍圈。
兩張網同時吃魚,四十幾個浮標全在水面上瘋狂跳舞,網繩交錯拉扯,船身被兩個方向的力同時牽引著,左右搖擺得厲害。
錨繩繃到了極限。
林海聽到麻繩里發出一種細碎的斷裂聲,那是繩股在極大張力下開始鬆散的聲音。
他撲過去把第二根備用纜繩解開,在錨繩旁邊又加了一道固定。
「別斷,給我撐住。」
兩根繩子並在一起,總算把船身穩住了。
但水下的動靜沒有停。
魚群撞網的力量一波接一波地傳上來,像海底有人在用拳頭反覆錘打船底板。
林海趴在船舷上,臉幾乎貼著海面往下看。
網幕在水下被魚群撐得鼓起了一個巨大的弧形,那個弧形還在持續膨脹,網眼裡到處都是金黃色的魚頭魚尾,有些魚已經被網絲纏住了鰓蓋,在水裡做最後的掙扎,攪得周圍的海水翻成了白色的漩渦。
「多少條?」他自己問自己。
數不過來。
光是肉眼能看到的範圍內,金色的魚體就密得看不到網底。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終於穩定下來了。
【左網攔截量:約430尾。右網攔截量:約280尾。總攔截量:約710尾。魚群主體已通過攔截區域,殘餘個體正在散開。當前網內漁獲總重量預估:1500斤至1800斤。】
一千五百斤到一千八百斤。
林海看著那個數字,嘴巴張了好幾秒合不上。
七百多條野生大黃魚,一千五百斤以上,品質從優良到極品。
按照陳曉月昨晚說的價格,哪怕只按最保守的優良級別一斤三千塊算,這一網就是四百五十萬。
如果算上優品和極品的溢價……
他不敢算了。
網繩的抖動頻率在降低,魚群沖網的力量逐漸減弱。那些被纏住的魚消耗完了最後的體力,網幕從膨脹的弧形慢慢恢復了原狀,但重量明顯增加了,浮標被壓得只露出了小半截在水面上。
海面重新安靜下來。
海鳥還在頭頂盤旋,但飛得更低了,幾隻膽大的直接落在了浮標上面,歪著腦袋往水裡看。
林海靠在船舷上喘了半天氣。
「一網。就一網。」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在頭頂偏西的位置,大概下午兩點左右。
老李頭說的規矩,天黑之前必須回港。
從這裡回白沙村,全速開三個多小時。
也就是說,他得在一個小時之內完成收網和裝船。
「得快了。」
這台絞盤也是老李頭船上的老物件,鐵質的,手柄上纏著一層舊膠布,齒輪咬合的時候會發出「喀喀喀」的聲響。
林海把左網的主繩掛上了絞盤的繩槽,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搖柄,開始收網。
絞盤轉了半圈就轉不動了。
「太重了。」
一千多斤的漁獲加上海水浸透的網具,總重量可能超過兩千斤。
他調整了姿勢,兩隻腳抵住甲板上的固定樁,腰背發力,雙臂同時搖動搖柄。
「喀喀喀」的聲音響了起來,繩子一寸一寸地被絞上來。
每搖一圈,手臂上的肌肉就要繃緊一次,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但他沒停。
前世窮怕了的人,對金錢的渴望能壓過所有的疲勞。
十分鐘後,左網的網頭露出了水面。
林海看到網裡的第一條魚。
兩斤多的野生大黃魚,通體金黃,魚鱗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媽的,真漂亮。」
他加快了搖柄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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