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全村等看笑話

2026-09-11 00:13:40 作者: 貳楊
  「大黃魚群,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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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林海在幾十里外的外海上說出的話。

  而同一個早上,白沙村的大榕樹下,另一番光景正在上演。

  「林海一個人開船出海了?」

  劉大嘴蹲在樹根旁邊,手裡的旱菸杆差點戳進腳面。

  「誰說的?」

  「老李頭的兒子剛才在碼頭看到的。」阿貴喘著粗氣跑過來,手裡攥著半截沒吃完的饅頭,「一大早天沒亮就走了,借的老李頭那條舊木船,裝了兩張漁網好幾箱東西,突突突地往外海開了。」

  「外海?」陳二也湊了過來,「他去外海?那條破木船去外海?」

  「可不是嘛。」阿貴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老李頭的兒子說他開船的方向是衝著西南去的,那不是外海是什麼?」

  劉大嘴終於把旱菸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你們說這人是不是前兩天釣那幾筐老虎斑釣上癮了?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那也不至於一個人跑外海啊。」阿貴搖了搖頭,「外海不是鬧著玩的,他又不是那種有經驗的老把式。」

  「他有什麼經驗?」劉大嘴的嘴角往下一撇,「在黑礁岩上釣了幾竿魚就覺得自己是海龍王了?漁人灣那片水域再怎麼說也是近海,風平浪靜的誰都能蹲著釣。外海是那麼回事嗎?外海的涌浪說來就來,他那條六米的破木船扛得住?」

  「也是。」陳二跟著點頭,「那條船老李頭都不怎麼敢開了,發動機少說五六年沒大修過吧?」

  大榕樹下陸陸續續又聚了幾個人,消息在白沙村傳得比海風還快。

  隔壁的王大娘端著一盆衣服路過,聽了兩句停下腳步插了一嘴。

  「林海那孩子是不是犯糊塗了?欠著那麼多錢還折騰,萬一船翻了人沒了,他爹媽找誰去?」

  「這就是典型的飄了。」劉大嘴來了精神,扯開嗓子就是一通分析,「我跟你們講,前兩天他在黑礁岩確實釣了不少魚,我親眼看到的我承認。可那是運氣懂不懂?運氣這東西能吃幾天?今天碰上一群魚,你明天還能碰上?他現在倒好,覺得自己手一伸魚就往上跳了,還敢跑外海去。」


  「釣了幾條魚賺了幾萬塊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陳二也跟著幫腔,「你們說他這一趟出去,光油錢要花多少?」

  「來回二十多海里,那台老柴油機一個小時耗十幾升油,跑四五個小時光油錢就得好幾百。」阿貴掰著指頭算了一下,「加上他借船的人情,打底一千塊。」

  「一千塊出去打水漂。」劉大嘴嗤笑了一聲,「外海的魚又不是站在那等你來撈的。你沒有專業的聲吶設備,沒有大型拖網船,就靠兩張破流刺網和一根釣竿?我跟你們打包票,他今天出去空著手回來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九。」

  「那剩下百分之一呢?」陳二問。

  「剩下百分之一是他回不來。」

  這句話說完,榕樹下安靜了兩秒鐘。

  王大娘啐了一口,「呸呸呸,大嘴你嘴上積點德吧,人家爹媽還在家等著呢。」

  「我說實話怎麼了?外海一個人出去,船又舊,他要是碰上大浪誰去救他?他那條破船上連個像樣的救生圈都沒有吧?」

  「好像還真沒有。」阿貴小聲嘀咕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從村東頭的巷子裡拐了過來,走路的架勢懶散得很,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腳上一雙半舊的皮拖鞋踢踏著地面。

  趙德彪。

  四十歲出頭的村霸,承包了村口魚市的那個主,走到哪都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做派。

  他路過大榕樹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斜著眼睛掃了一圈蹲在樹下的眾人。

  「你們在這嚼什麼呢?一個個比我還閒。」

  「彪哥。」劉大嘴換上了笑臉湊過去,「林海那小子今天一大早借了老李頭的船,一個人跑外海去了。」

  趙德彪停下腳步,偏了偏頭。

  「一個人出海?」

  「對,方向衝著西南,說是去打魚。」

  「打什麼魚?老虎斑釣完了跑外海去釣鯊魚?」

  「誰知道呢,反正一個人開條破木船就走了,漁網都只帶了兩張。」

  趙德彪的嘴角扯了一下。


  「讓他去。」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聲音不大但榕樹下的人全聽見了。

  「最好翻船,把那一百萬的債一筆勾銷了,省得錢富貴天天在我面前念叨催債的事。」

  王大娘的臉色當場就變了,張了張嘴想罵兩句,但看到趙德彪那個背影,又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劉大嘴也縮了縮脖子,低頭磕了磕旱菸,不吱聲了。

  趙德彪的話雖然毒,但在白沙村說出來沒人敢當面頂回去。

  榕樹下議論的聲音漸漸小了,三三兩兩地散了。

  劉大嘴走得最晚,臨走前還回頭朝海的方向眯著眼看了一陣,嘴裡嘀咕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同一個上午,林家的小院子裡是另一種氣氛。

  王秀蘭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芹菜,眼睛一直朝南邊的海面方向望。

  天氣很好,陽光足足的,海面上看不到什麼大浪。

  但她的眉頭一直沒鬆開過。

  林大山坐在門檻上抽旱菸,一鍋接一鍋地抽,煙霧在他頭頂上繞了一小團又被風吹散。

  「你別在那杵著了,回來坐會兒。」林大山的聲音悶悶的。

  「我看看海面。」



  「我就看看嘛。」王秀蘭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就不擔心?」

  林大山吸了一口旱菸,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半天才答了一句。

  「擔心有什麼用?船已經開出去了。」

  「你怎麼跟沒事人一樣?那可是你兒子!一個人跑外海去了!」

  「他做事有分寸。」林大山把煙杆在門檻上磕了兩下,聲音雖然悶,但語氣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東西,「這幾天他做的那些事你也看見了。還債的錢是他賺回來的,昨天那桌菜是他做的,碰杯的酒是他倒的。這孩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王秀蘭轉過身看著丈夫,嘴唇動了幾下。

  「不一樣歸不一樣,海上的事……」

  「說不準就等著。」林大山又點了一鍋煙,「他說了天黑之前回來,那就等天黑。等不到天黑他就到了。」

  王秀蘭站在院門口手裡的芹菜攥成了一團,遠處的海面平平展展的,陽光在上面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看不到任何船的影子。

  而此刻,幾十里外的西南海域上,林海已經把兩張流刺網順著洋流的方向全部鋪展開了。

  白色的浮標在海面上排成一條弧線,網底的鉛墜把網幕拉到了十五米以下的深度,橫跨了將近一百米的寬度。

  系統面板上,一大片金色的光點正從西南方向緩速湧來,密密麻麻的,數量多到光點互相疊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那是魚群。

  正在朝他布好的網陣方向移動。

  那群低空盤旋的海鳥越來越躁動了,幾隻海鳥的翅膀幾乎要擦到浮標上。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網繩繃了一下。

  又繃了一下。

  然後整條船往前滑了半米,船底的木板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船身傳來的震感直接從腳底傳到了膝蓋。

  林海的手攥緊了船舷,盯著水面。

  浮標的排列弧線開始變形了,中間那一段被一股巨大的水下力量往前拽著,白色的泡沫標浮子像一排被風吹彎的稻穗,整齊地朝一個方向傾倒。

  網裡有東西了。

  而且不是一條兩條。

  「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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