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盯著腦海中那幾行金色的文字,拳頭在床單上攥了又松。
野生大黃魚,大規模聚集,品質優品至極品。
他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長長呼了一口氣。
前世他在海邊混了大半輩子,野生大黃魚只見過三次。
第一次是在魚市上遠遠看了一眼,三斤重的一條,被一個穿西裝的老闆用八萬塊買走了,連還價的機會都沒給旁邊的人。
第二次是在電視新聞里,一條四斤多的野生大黃魚在京城拍了十五萬,主持人說了一句「堪比黃金」。
第三次是別人嘴裡聽來的,模模糊糊,不知真假。
三次,沒有一次是他自己撈的。
但現在系統告訴他,三十多個小時之後,一大群這種魚會在西南海域集體出現。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
猶豫了三秒,他翻出通訊錄找到陳曉月的號碼,按了下去。
響了四聲。
「餵?」陳曉月的聲音帶著困意。
「陳老闆,還沒睡吧?」
「正準備睡,你打電話有事?」
「問你個行情。」
「這個點問行情?你不會又釣到什麼稀罕東西了吧?」
「還沒釣到,先問價。」林海壓低了聲音,「你跟我說說,野生大黃魚現在是什麼行情?」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野生大黃魚,一斤多少錢?」
「林海,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等陳曉月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的困意全消了。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野生大黃魚在市面上基本絕跡了,近海的漁場被過度捕撈了幾十年,種群數量斷崖式下跌。我做了七八年海鮮生意,親手經手的野生大黃魚總共不超過五條。」
「我問的是價格。」
「一斤三千塊,起步價。這還是品質一般的優良級別,品質好一點的優品,五千到八千一斤都有人搶著要。你要是碰上三斤以上的極品單條,那就不是按斤論了,直接上拍賣。」
「拍賣能拍多少?」
「前年省城有個酒樓老闆拍了一條三斤二的,成交價九萬八千塊,當場刷卡。去年京城那邊出了一條四斤多的,聽我一個同行說拍了十五萬,買家是個做礦的老闆,現金提走的,連保溫箱都是酒店給配的。」
林海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要是有一批呢?」
「什麼意思?」
「假如我搞到一批野生大黃魚,不是一條兩條,是十條二十條那種,品質在優品以上。你那邊吃不吃得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輕的吸氣聲。
「林海,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你到底在哪發現了大黃魚?」
「你別管我在哪發現的,你就回答我。」
「整個省的捕撈船隊加起來,一年撈不到十條野生大黃魚。你一個人連條像樣的漁船都沒有,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搞到一批?」
「憑什麼是我的事,你只管回答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我真搞到了,你吃不吃得下?」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
「你要是真能搞到十條以上的野生大黃魚,品質在優品以上……」
「嗯。」
「那別說吃得下吃不下了,我就是把店面抵押了,也得把這批貨拿下來。你知道這種級別的貨源意味著什麼嗎?整個省的五星級酒店和高端會所都會搶破頭。」
「行,記住你今天這句話。」
「你別給我畫餅,到時候一條都搞不來,白讓我激動一宿。」
「兩天之內見分曉,你提前準備好資金,數目不會小。」
「你連日期都定了?」
「差不多定了。陳老闆先睡吧,後天我給你打電話。」
「等等,林海。」
「嗯?」
「你是怎麼知道哪裡有魚的?上次漁人灣的老虎斑我就想問了,這次你又冒出來個大黃魚。你到底有什麼門道?」
「經驗。」
「你二十六歲的人跟我說經驗?」
「有些人活一輩子看不透的東西,有些人天生就看得見。陳老闆晚安。」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還亮著,倒計時的數字跳了一下。
【坐標刷新倒計時:33小時47分。】
三十三個小時。
方向確定了,價值確定了,時間也確定了。
現在只差一個東西。
船。
林海站起來走到窗前,海風裹著腥鹹的氣息涌了進來,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一片,只有燈塔的光一閃一滅。
十二海里,一條小漁船跑三四個小時能到,但必須是能扛住外海風浪的船,底板不能太薄,發動機不能太弱。
白沙村有船的人家他心裡有數,十米以上的鐵殼船就那兩三條,全在趙德彪和他的人手裡,找趙德彪借船跟找閻王借壽差不多。
小一點的木質漁船有七八條,大部分在碼頭上吃灰,船主要麼上了年紀,要麼改行做別的去了。
但有一條船他知道還能用。
老李頭的那條。
李根生,六十五歲,白沙村趕了一輩子海的老漁民,有一條六米出頭的老舊木質漁船。年頭雖然不短了,但老頭愛惜傢伙,船底的桐油每年補一次,龍骨沒爛,發動機舊歸舊但一直保養著。
上次林海在紅樹林掏蟹王的事傳開之後,老李頭在村口碰到他主動搭了兩句話,語氣不算熱絡,但比村里其他人好了十倍。
前兩天借三輪車也是找老李頭的兒子,那小子二話沒說就把鑰匙給了。
說明老李頭一家對他沒惡意。
林海正在窗前盤算著,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你這麼晚還不睡?」王秀蘭的聲音飄進來,帶著埋怨。
「媽,我馬上就睡。」
「剛才誰打電話來了?我聽見你在說話。」
「我打給一個收魚的客戶,聊了幾句生意。」
「大半夜聊什麼生意,人家不罵你啊?」
「沒罵沒罵,她脾氣好著呢。」
王秀蘭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她?女的?」
「媽您別想多了,就是之前收我蟹和魚的那個鎮上的老闆。」
「噢,那個。」王秀蘭的語氣軟了一點,「你明天還出海?」
「出,而且要走遠一點。」
「多遠?」
「十來里路,不算太遠。」
「十來里?」王秀蘭的聲音拔上去了,「你去外海啊?那可不行!」
「媽,我有數的。」
「你爸年輕那會兒也說自己有數,有一回出去差點沒回來,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
「媽,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天氣預報准得很,我查過了,這兩天海況好著呢。」
「海上的事誰說得准?你別拿命去換錢!」
「媽,我保證平平安安回來,帶一大船魚回來給你看。」
「什麼魚值得你冒這個險?」
王秀蘭盯著兒子看了好一陣,嘴唇動了幾下。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跟你爸也別活了。」
「媽,這話不興說。我趕了這麼多天海了,哪次不是好好的?您放心去睡,明天我走之前來跟您打招呼。」
王秀蘭站在門口磨蹭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
林海把門關上,躺回床上,鬧鐘撥到凌晨三點十分。
閉上眼之前他又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溫馨提示:目標海域風浪等級預估2至3級,適宜中小型漁船作業。建議宿主攜帶足量漁網及保鮮設備。】
風浪2到3級,老李頭那條船扛得住。
一條三千,十條三萬,一百條三十萬。
要是系統說的「大規模聚集」是幾百斤的級別……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眼。想多了睡不著,明天還有硬仗。
凌晨三點十分,鬧鐘響了。
林海穿好衣服出了門,天還黑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地響。
他輕手輕腳出了大門,沿著村路往東頭走了七八分鐘,到了老李頭家的院門口。
鐵柵欄門上的鏽跡在手電光下紅褐色一片,院子裡的公雞剛打了第一遍鳴。
他伸手拍了兩下鐵門。
過了半分多鐘,屋裡亮了燈,拖鞋趿拉著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門開了。
老李頭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亂糟糟地支楞著,眯縫著眼看著門外。
「大清早的,你小子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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