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趴在地上，臉貼著庫房的水泥地，額頭磕出一塊紅印子。
方隊把他翻過來，手機屏幕懟到他臉前。
「金哥，是誰？」
李明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吭聲。
方隊把手機往回一收，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你要是不想說也行。「
」管制器具攜帶入庫、蓄意調換展品，這兩條夠你蹲三年。」
」加上你掛著組委會工牌，屬於監守自盜，從重。」
李明遠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只是……替人辦事。」
「替誰？」
「一個姓金的，我不知道全名，他們都叫他金爺。」
陳凡蹲下來，跟他平視。
「金爺讓你今天換幾件？」
李明遠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梅瓶你們鎖了展櫃進不去，他讓我先換其他的，等明天……」
「等明天怎麼？」
「明天一早，他會親自來庫房提貨。假的留下，真的他帶走。」
陳凡和方隊對視了一眼。
親自來提貨。
大金牙要自己來。
方隊站起來，走到庫房門口，壓低聲音：「你怎麼想？」
陳凡站起來，把地上的兩隻青花瓶拿起來，左手真的，右手假的。
掂了掂，重量幾乎一樣，做工確實下了本錢。
「讓他回消息。」
「回什麼？」
「換完了。」
方隊愣了一秒，隨即明白了。
「你要讓大金牙明天來？」
「他不來，庫房這條線就斷了。「
」李明遠是條小魚，咬不動大金牙，但他親自來取貨，碰了贓物，那就是人贓俱獲。」
方隊低頭想了幾秒。
「風險不小，他要是不來呢？」
「他會來。」
陳凡把假瓶放回紙袋裡。
「三件展品，加起來少說大幾百萬。「
」他不可能讓別人經手，上次他讓管家老周去辦的差事就砸了，這次他只信自己。」
方隊回頭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李明遠。
「行，我安排人明天在庫房蹲守，但有個前提這小子得配合，不能露餡。」
陳凡走到李明遠跟前。
「你有兩條路，第一條，現在就送派出所，盜竊文物，該怎麼判怎麼判。「
」第二條，按我說的做，把今天的消息原樣回過去，明天金爺來的時候，你正常接應。「
」事成之後，你的配合會記錄在案。」
李明遠躺在地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他要是知道我出賣他……」
「你不出賣他，你現在就進去了，他會來撈你？」
李明遠沒接話，方隊把手機遞到他手邊。
「自己打字，別寫錯了。」
李明遠坐起來，手抖著解鎖屏幕，在「金哥」的對話框裡敲了四個字：「換完了。」
發送，過了大約二十秒，對面回了一條語音。陳凡湊過去聽。
「好，明早七點半，我過去。你在後勤通道等著，把東西裝好，我直接拉走。」
大金牙的聲音，低沉，帶笑。
陳凡退後一步，沖方隊點了點頭。
「七點半。」
方隊伸手把李明遠從地上拉起來。
「今晚你就待在這兒，跟我的人在一起，明天早上，該幹什麼幹什麼。「
」別耍花樣，我的人就在你身後三米。」
李明遠木著臉點了點頭。
從庫房出來，已經過了十一點。
會展中心的燈關了大半，走廊里只剩應急照明。
陳凡在側廳找到馬老，老頭還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茶。
「搞定了？」
「庫房抓了一個掉包的，大金牙的人，明早七點半，大金牙親自來取貨。」
馬老的手指在拐杖把上敲了兩下。
「好小子，引蛇出洞。」
陳凡坐到他對面。
「但庫房這邊只是其中一條線。」
「開幕日鑑定台底下被安了東西，我讓方隊拍了照，沒拆。「
」大金牙以為那東西還在，鑑定環節他才會按原計劃動手，他一動手，現場抓。」
馬老沉吟了一陣。
「評委那邊呢？三比二的票，你拿什麼翻？」
「吳半仙。」
馬老眉毛一挑。
陳凡掏出手機，打開陳瑤發來的一份文件。
「去年吳半仙在黃河路開私人博物館，啟動資金一百二十萬。「
」走的是大金牙名下一家皮包公司的帳，陳瑤拿到了轉帳流水，。「
」打款方『鑫隆商貿』，法人代表是大金牙的小舅子。」
馬老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嘴裡「嘶」了一聲。
「這要是擺到評委公示環節，吳半仙的資格直接取消。」
「取消他一票，變成二比二，平票的話，組委會有沒有規則？」
「有，平票由仲裁評委裁決。」
「仲裁評委是誰？」
馬老放下手機，看著他。
「老蕭。」
陳凡沒聽過這個名字。
「蕭正淵，國家文物鑑定委員會的，跟我同輩，比我還老幾歲。「
」這人死板，六親不認，圈裡人都叫他『鐵判官』，誰的面子都不給，只認東西。」
「大金牙買不通他？」
「大金牙要是買得通老蕭，他早就不用在評委席上塞三個自己人了。」
陳凡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牌面重新排了一遍。
只要蕭正淵認證據，這局就贏了。
「馬老，蕭正淵什麼時候到？」
「明天下午到，住在會展中心對面的賓館，組委會安排的。」
「我能見他嗎？」
「我幫你約，但有個醜話說前頭老蕭這個人，你跟他講關係沒用，你得拿東西說話。「
」檢測報告、掉包證據、轉帳流水，硬菜全端上去，他才會看你一眼。」
「夠硬。」
馬老站起來，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行，我回去給老蕭打個電話。你今晚別回店裡了，就在這附近盯著，別讓庫房那邊出岔子。」
陳凡點頭。
馬老走了。
展廳里空蕩蕩的，只有監控攝像頭的紅燈在閃。陳凡走到主展櫃前面，
梅瓶安靜地躺在玻璃櫃裡，釉面反著一層淡光。
他拿出手機，對著梅瓶拍了幾張高清照片，正面、側面、底款、釉色細節，每一張都拍得清楚。
照片傳給陳瑤，又傳了一份到自己的郵箱備份。
真瓶的照片在手裡，掉包也好，損毀也好，證據鏈不會斷。
做完這些，陳凡在側廳找了張長椅躺下。
太陽穴還在跳，透視用得太狠，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