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四十分，會展中心的後勤通道還沒開燈。
陳凡靠在水泥柱後面，手插在褲兜里，拇指摁著手機側鍵。
透視掃過防火門外的停車區域，空蕩蕩的，只有兩輛清潔工的三輪車停在角落。
方隊蹲在他身後兩米的位置，手按著腰間，壓低聲音。
「你確定他會來？」
「會。」
陳凡沒回頭，視線穿過厚重的防火門，落在遠處巷口。
「三件瓷器加起來八百多萬，大金牙不可能讓別人經手。」
方隊沒再吭聲，朝身後的兩個便衣打了個手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李明遠站在門內側，雙手攥著一隻恆溫箱，手指攥得發白。
他的額頭冒汗，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我、我能不能先走？」
方隊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走了，誰給大金牙開門？」
李明遠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說話。
七點二十八分。
巷口駛進一輛黑色麵包車，無牌照，車窗貼著深色膜。
陳凡的透視掃過去。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身形精瘦，寸頭，穿黑色衝鋒衣。
副駕駛位空著。
車尾廂里摞著兩隻空箱子，綁繩松松垮垮掛在側面。
麵包車緩緩停在後勤通道外十米的位置，熄了火。
車門滑開。
走下來的不是大金牙。
而是是劉洋。
陳凡眯了眯眼。
劉洋裹著一件黑色風衣，臉色發青，頭髮亂糟糟的，像一晚上沒睡。
他下車後踢了一腳輪胎，衝著防火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磨蹭什麼？趕緊搬！」
李明遠推開防火門，抱著恆溫箱走出去。
劉洋伸手去接，動作粗暴，直接把箱子往車廂里一扔。
「就這一個？」
「對，梅瓶鎖了展櫃，其他兩件……」
「哎呦別廢話。」
劉洋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扔在李明遠胸口。
「拿著，滾。」
李明遠接住錢，轉身就想走。
方隊正要下令抓人。
陳凡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方隊扭頭，眼裡帶著疑問。
陳凡沒說話，視線落在劉洋風衣的口袋上。
那裡鼓鼓囊囊的，一部手機正貼著布料。
屏幕微光透過風衣薄薄滲出來，通話界面，計時還在跳動。
陳凡的後背繃緊了。
大金牙沒來。
他讓劉洋做誘餌，自己躲在電話那頭實時監聽。
陳凡湊到方隊耳邊，壓低聲音。
「別動，劉洋口袋裡有手機，大金牙在監聽。」
方隊瞳孔一縮。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
方隊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做了個手勢，示意兩個便衣從側翼包抄。
劉洋把箱子塞進車廂，拍了拍手，轉身要上車。
李明遠還站在門口，雙腿發軟。
劉洋回頭瞪了他一眼。
「還站著幹嘛？沒你事了。」
陳凡從水泥柱後閃出來，抬腳踹翻了旁邊一隻廢棄的鐵桶。
哐當！
巨響在通道里炸開，回音刺耳。
劉洋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一滑，恆溫箱從車廂邊緣滑下來，砸在地上。
箱子蓋彈開，裡面露出一隻包著氣泡膜的青花瓶。
陳凡衝過去，左手扣住劉洋的手腕，右手直取他風衣口袋。
劉洋反應過來，抬腿就想踹。
陳凡側身躲過，膝蓋頂在他小腹上。
劉洋悶哼一聲，彎下腰。
兩個便衣從側面撲上來，一左一右，把劉洋死死按在引擎蓋上。
陳凡從他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還亮著。
通話時間，十三分四十二秒。
他按下免提。
聽筒里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陳凡盯著屏幕，慢悠悠開口。
「金爺，派個小弟來送貨，自己躲電話後面聽戲？」
呼吸聲停了一秒。
然後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通道里迴蕩。
陳凡笑了，把手機扔給方隊。
「劉洋，你說你是不是傻？大金牙讓你來頂鍋，你還真來了？」
劉洋臉貼著引擎蓋，脖子憋得通紅。
「你他媽放開我！」
「放開你？」
陳凡蹲下來，拍了拍他慘白的臉。
「你手裡拎著贓物，口袋裡揣著監聽設備，現在被人贓俱獲。」
「你猜大金牙會不會來撈你？」
劉洋咬著牙，半天沒吭聲。
方隊走過來，從地上撿起那隻青花瓶，掂了掂。
「這隻瓶子，市場價二十八萬。」
「這位兄弟啊，你知道盜竊文物罪，起步三年嗎？」
劉洋的臉更白了。
他掙扎了兩下，被便衣按得死死的。
「我、我不知道這是文物！我就是幫人拉個貨！」
「幫誰？」
劉洋閉上嘴，不說話了。
陳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方隊，這人交給你了。」
方隊點頭，沖便衣揮了揮手。
「帶走。」
兩個便衣架著劉洋往外走，劉洋還在嘴硬。
「陳凡！你他媽別得意！金爺不會放過你的！」
陳凡沒理他。
他走到麵包車旁邊，拉開車門，駕駛座上那個寸頭司機已經被控制住了。
透視掃了一圈車廂，除了兩隻空箱子，什麼都沒有。
陳凡退後一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三十九分。
他剛要給馬老打電話報平安。
耳機里炸開王良的嘶吼。
「凡哥！布展區B通道！周武帶人殺進來了！他們手裡有刀！」
陳凡的瞳孔一縮。
「你在哪？」
「我在主展廳門口！他們往鑑定台那邊去了！」
陳凡掛了電話，拔腿就往展廳方向跑。
方隊在後面喊了一聲。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陳凡頭也不回。
「你守著劉洋！別讓他跑了！」
後勤通道到布展區，直線距離一百五十米。
陳凡衝進側門，穿過走廊，一腳踹開布展區的安全門。
展廳里亂成一團。
幾個布展工人蹲在角落，抱著腦袋不敢動。
保安躺在地上，捂著胳膊，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主展廳入口，王良抄著一根鐵棍，擋在門口。
對面站著三個人。
周武走在最前面。
他還是那身灰色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攥著一把摺疊刀，刀刃反著冷光。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穿黑T恤，一個戴棒球帽，手裡都拿著工具。
周武看見陳凡，停下腳步。
「來了？」
陳凡站在走廊口，沒動。
「周武，大金牙讓你來幹什麼？」
周武笑了，抬起手裡的刀，指了指主展廳。
「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