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隊的人還沒到，陳凡就看見後視鏡里又出現了那輛麵包車。
老省道拐過青山嶺加油站往西，有一段三公里的廢棄引橋，兩頭沒有監控，路面窄，只夠一輛車通過。
陳凡剛駛上引橋，麵包車從後面猛衝上來，車頭直接別住路虎右後輪，兩輛車同時打滑，擦著護欄停了下來。
麵包車側門拉開。
三個人跳下來。
打頭的是個矮壯男人，光頭，脖子上紋了條蜈蚣，手裡攥著一根鋼管。
後面兩個一人拎著鐵鏈，一人戴著半截指手套，手裡握著摺疊刀。
蜈蚣紋身的朝路虎走了兩步，鋼管敲了敲引擎蓋。
「下來。」
陳凡沒動。他摸出手機，打開錄像，屏幕朝外擱在儀表台上方。
前置攝像頭正對著擋風玻璃外面三個人的臉。
同時撥出了方隊的號碼，響了一聲，接了。
陳凡沒說話，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讓對面能聽見外面的動靜。
蜈蚣紋身等了三秒，掄起鋼管砸了一下車窗。
鋼化玻璃沒碎，裂了一片蛛網紋。
「叫你下來聽不懂？」
陳凡拉開車門，下了車。
引橋上風很大，吹得夾克衣角翻飛。
三個人圍成半圓，把他堵在路虎和護欄之間。
蜈蚣紋身咧嘴笑了一下。
「周哥說了，不要你命。把兩隻手伸出來，砸完手指頭就走。」
陳凡的胃縮了一下。
廢掉雙手。
鑑定古董靠的就是手感和眼力，手廢了，他在古玩圈就是個廢人。
「誰讓你們來的？」
「少廢話。」蜈蚣紋身舉起鋼管。
透視開了。
不是看古董，是看人。
鋼管掄過來的軌跡，肩膀肌肉收縮的方向，重心偏移的角度，全部被陳凡的眼睛捕捉到了。
他側身一讓，鋼管擦著耳朵砸在路虎車頂上，砸出一個坑。
蜈蚣紋身沒收住力，身體前傾。陳凡一把扣住他握管子的手腕，往外一擰，同時膝蓋頂上去。
蜈蚣紋身悶哼一聲，鋼管脫手，人撞在車門上滑了下去。
第二個拎鐵鏈的衝上來，鏈子掄了一圈朝陳凡臉上甩。
陳凡看見了。鐵鏈的弧度、速度、落點。
他矮身一蹲，鐵鏈從頭頂掠過，抽在路虎的後視鏡上，鏡片碎了一地。
陳凡從下往上撞進那人懷裡，雙手扣住對方肘關節，往反方向一掰。
關節發出咔嗒一聲。那人慘叫著跪下去。
第三個拿刀的猶豫了。
陳凡喘著氣，退了一步，後背靠上護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不是練家子，剛才那兩下全靠透視預判加上本能反應。但體力已經快見底了。
拿刀的盯著他看了兩秒，咬了咬牙，刀尖朝前，直刺過來。
陳凡看見了刀鋒的方向。偏左，奔的是左手手背。
他往右一閃，左手抓住對方持刀的前臂，右手肘狠狠砸在對方小臂橈骨上。
摺疊刀掉在地上，陳凡一腳踢開。
拿刀的捂著胳膊退了三步，沒再上。
三個人全倒了。
蜈蚣紋身趴在地上起不來，鐵鏈那個抱著胳膊在地上打滾，拿刀的站在五米開外，臉色發白。
陳凡彎腰撿起手機。錄像一直沒斷，三個人的臉、動作、兇器全拍進去了。
他走到蜈蚣紋身面前，蹲下來。
「問你幾句話。手機在錄，你想好了再答。」
蜈蚣紋身抬頭瞪他，嘴角淌著血。
「誰派你們來的？」
「周哥。」
「周武讓你們廢我的手？」
「他說只要手，不要命。幹完給三萬。」
「周武背後是誰？」
蜈蚣紋身咬了一下嘴唇，沒吭聲。
「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不知道。周哥接的活兒，我們只管幹。」
遠處傳來引擎聲。兩輛黑色SUV從老省道方向駛上引橋，車速很快。
方隊的人到了。
四個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跳下車，動作利索，三十秒之內把三個打手按在地上扎了束線帶。
方隊是個四十來歲的平頭男人，走過來掃了一眼現場，又看了看陳凡。
「傷著沒有？」
「沒有。」
「錄像拍了？」
陳凡把手機遞過去。方隊看了一遍，點了下頭。
「移交警方。周武本人沒出現？」
「沒看見。應該在麵包車裡遙控指揮，我甩掉他之後，這三個人是提前埋伏在引橋的。」
方隊朝麵包車走過去。車裡沒人，鑰匙還插著，副駕駛座上扔著兩部手機。
「車是套牌。手機帶走，交給警方查通話記錄。」
二十分鐘後，派出所的人趕到。
三個打手被帶走，蜈蚣紋身在筆錄里把周武供了出來，但問到周武背後的人，三個人口徑一致——不知道。
陳凡知道問不出來。周武這種人，接活兒從來不問上家身份。就算知道，也不會在筆錄里說。
大金牙的手依然乾淨。
做完筆錄，陳凡重新上路。
路虎的右後視鏡沒了，車頂多了個坑，但還能開。導航重新規劃路線，城郊加工廠還有十四公里。
到的時候天快黑了。
加工廠在一片老廠房區里，鐵柵欄門半開著，院子裡堆滿了石料和木架。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門口等著。
「陳總安排的？」
「嗯。」
中年男人把他領到二樓倉庫。
三千萬的古玉存貨擺了六張長條桌，玉璧、玉琮、玉佩、玉璜，大大小小將近兩百件。
陳凡洗了手，開始上手。
透視全程打開。
兩個小時，一百八十七件，一件一件過。
真品六十一件，高仿九十三件，存疑三十三件。
高仿里有一批料器仿和田，做舊工藝很到位，普通鑑定團隊確實容易打眼。
他把清單寫在加工廠提供的表格上，每件標註真偽、理由、估價區間，簽了名，拍照發給陳瑤。
陳瑤秒回：「收到。技術組已經出發，晚上十點到聚寶齋。」
緊接著第二條：「秦立下午五點半給顧總遞了一份報告，建議暫停便攜設備外借授權。
顧總沒批，但也沒駁。」
陳凡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
秦立在擋。不是怕擔責，是有人授意。
手機又震了。柳青青發來的。
「梅瓶到了。馬老親自送來的，蘇老派了兩個人跟車。
管家老周沒出現，馬老說他六點鐘就出了蘇府，不知道去了哪兒。」
管家老周不在蘇府。
梅瓶剛送到聚寶齋。
這兩件事撞在一起，陳凡後背發涼。
他發動路虎，掉頭往城裡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