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掛完電話，臉色變了一下。
「設備組說，便攜設備可以外借，但主機和光譜儀屬於固定資產台帳，出樓要走資產轉移流程，秦立卡著不簽。」
陳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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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快：「折中方案。設備不出樓，但技術組可以帶便攜模塊夜間上門，到你指定地點做現場檢測。
熱釋光採樣盒、手持XRF、便攜顯微鏡，夠用。」
「什麼時候？」
「今晚十點之後。你把檢測地點和樣品準備好，技術員直接過去。」
陳凡點頭。蘇老那邊的梅瓶要拿到手才行，這事得靠馬老協調。
陳瑤沒給他消化的時間。
「我有個條件。」
陳凡抬頭。
「城郊有個古玩加工廠，星辰集團正在談收購。
廠里壓了一批古玉存貨，對方報價三千萬，我派了兩撥鑑定團隊去看，結論打架。
你今天替我跑一趟，現場過手驗貨，我要一份靠得住的真偽清單。」
「今天？」
「現在。」
陳瑤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收購談判明天截止，我等不了。」
陳凡算了一下時間。
城郊加工廠，來回兩個多小時。
趕在天黑前回來，再聯繫馬老拿梅瓶，晚上十點做檢測，時間卡得死死的，但能轉得過來。
「行。」
陳瑤轉身走向側門，朝助理招了下手。
三分鐘後，一輛黑色路虎從地下車庫開上來，停在側門台階下。
助理把鑰匙遞過來。「車裡有行車記錄儀，導航已經設好了。」
陳凡接過鑰匙，愣了一下。
陳瑤站在台階上，手裡多了一張名片。
「這是我私人安保團隊的聯絡人，姓方。路上有任何情況，直接打這個號。」
她把名片遞過來，目光平直。
「我不是在幫你。星辰的收購案比你的交流會重要十倍。你出了事，我的驗貨就黃了。」
陳凡把名片收進口袋，沒多說。
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路虎的座椅是真皮的，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淡淡的木質香。
他這輩子開過最好的車是柳姐那輛半死不活的麵包車。
方向盤握在手裡，掌心全是汗。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簡訊。
「周武的車出了城東，往城郊方向走。別走隧道。」
沒有署名。號碼歸屬地本市。
和昨晚那條簡訊一模一樣的格式。
何瀟瀟。
陳凡盯著屏幕三秒鐘，截圖存好，退出簡訊界面，撥了柳青青的電話。
「姐，店門口那兩個人還在嗎？」
「在。一直蹲著沒動，也沒進來。王良搬了把椅子坐在捲簾門後面，手裡攥著棍子。」
「別出去。今天把捲簾門拉到只剩半人高，有熟客來了才開。」
柳青青沉默了一下。
「你那邊到底怎麼了？」
「設備的事搞定了，今晚十點技術員上門檢測。
你幫我聯繫馬老，讓他想辦法在十點之前把蘇老那隻梅瓶借出來。」
「借梅瓶？蘇老那個脾氣——」
「跟馬老說，管家老周已經把梅瓶動過手腳了。
如果不趕緊拿出來做檢測，交流會上擺的就是掉了包的東西。蘇老是要臉的人，聽到這個，他會同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行。你自己當心。」
「嗯。」
掛了電話。
陳凡把車開出萬臻文博的停車場，匯入主幹道。導航顯示城郊加工廠距離三十八公里，預計四十分鐘。
後視鏡里，城東開發區的玻璃幕牆群慢慢縮小。
車流漸漸稀了。主幹道變成雙車道，兩邊從寫字樓換成了廠房和荒地。
他一直在看後視鏡。
出城十二公里的時候，一輛深灰色麵包車從岔路口並了上來，跟在後面六七十米。
就是那輛。
陳凡的手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導航提示前方三公里有一段穿山隧道，單向兩車道，全長一點二公里。
隧道里沒有岔路，沒有掉頭的地方。如果麵包車在隧道里加速逼停，前後堵死，叫天不應。
何瀟瀟說的，別走隧道。
陳凡看了一眼導航，手動縮放地圖。
隧道入口前八百米有個岔路，通往一條老省道，繞山走，多十五公里，但全程有村莊和監控。
麵包車又近了一點。
四十米。
陳凡的心跳拱到嗓子眼。他不是江湖人，沒扛過刀，沒挨過打。手心的汗把方向盤皮套浸濕了一層。
那條匿名簡訊。何瀟瀟。
她為什麼要幫自己？
校友會那晚的事，她全程在場。劉洋下藥的事，她知不知情？她和劉洋到底什麼關係？
還有九仙女傳承。陳瑤是純陰體質，被動結緣之後解鎖了透視。如果再遇到第二個純陰體質的女人——
他甩了一下頭，把這些念頭全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前方八百米，岔路口。
陳凡打了右轉燈，減速。
後視鏡里，麵包車也減了速。
岔路口到了。
陳凡猛打方向盤，路虎扎進岔道，輪胎擦著路肩碾過碎石，車身顛了一下。
麵包車反應慢了半拍，衝過了岔路口，剎車燈亮了。
但老省道是單向車道，對面來了一輛拉沙的大貨車，麵包車沒法掉頭。
陳凡踩死油門。
路虎的發動機轟了一聲，時速拉到一百二。老省道的路面坑坑窪窪，顛得他牙齒打架。
後視鏡里，麵包車的影子消失了。
他沒有松油門。一口氣開出去五公里，經過兩個村子，看到路邊有個加油站，才把車靠邊停下來。
手還在抖。
掏出手機，撥了陳瑤留的那個安保聯絡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方隊，我是陳凡。路上有人跟車，灰色麵包車，我甩掉了。」
對面沉默一秒。「車牌號記住了嗎？」
「沒來得及。」
「你現在什麼位置？」
「老省道，青山嶺加油站。」
「別動。我調兩個人過去接應你，十五分鐘到。」
掛了。
陳凡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屏幕亮了。柳青青發來一條消息。
「馬老說了，蘇老同意今晚把梅瓶送到聚寶齋，但只給兩個小時檢測時間。」
陳凡回了三個字：「夠了。」
窗外，老省道兩邊是成片的玉米地。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響。
十五分鐘。
他還有一個古玉加工廠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