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停在萬臻文博地下車庫。
陳凡拉開車門，把手機里的錄像調出來，檢查了一遍。
陳瑤的助理已經在車庫入口等著了。
「陳總在二十三樓，秦總也在。」
電梯上行。
二十三樓是萬臻文博的行政層，走廊鋪了深色地毯，牆上掛著幾幅裝裱過的拓片。
陳瑤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捏著手機，臉色不好看。
「秦立拖了一下午，設備還是沒批。」
陳凡把手機遞過去。「路上的事，方隊應該跟你匯報了。」
陳瑤掃了一眼屏幕，沒看完就鎖了屏。
「錄像我留一份備案。進去吧。」
推開會議室的門。
秦立坐在長桌另一頭，面前擺著兩摞文件，身後站著一個拿筆記本的女秘書。
看到陳凡進來，笑了一下，客氣但不熱。
「陳總，小陳，坐。」
陳瑤沒坐。
「秦總，我下午安排技術組帶便攜模塊上門檢測，你卡著不放人，理由是什麼？」
秦立翻開面前一份文件，推過來。
「陳總，不是我卡。
公司固定資產外借管理辦法，第十一條，便攜檢測設備單次外借需部門負責人、分管副總、總經理三級簽批。
熱釋光採樣盒涉及放射源管理，還要額外走安監報備。這是制度，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
「我以股東身份協調的緊急事務。」
「股東協調權限在第七條有界定——
僅限公司經營決策層面的緊急事項。
設備外借屬於資產管理範疇，不在股東協調的授權清單里。」
秦立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句話都踩在規章條文上，滴水不漏。
陳凡站在旁邊，沒插嘴。
他看得出來，秦立不是真的在講制度。
這人的眼神太穩了，不像臨時翻規章應對，是提前準備好的。
陳瑤也看出來了。
「秦總，你跟我打了三年交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講規矩了？」
秦立笑容不變。
「公司越大，規矩越重要。陳總比我更懂這個道理。」
陳瑤盯著他看了兩秒，換了個角度。
「那我換個問法。是誰跟你打過招呼，不讓設備出樓？」
秦立的笑容僵了一瞬。
「陳總，這話就嚴重了。我只是按流程辦事。」
「按流程？」
陳瑤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帶刃。
「秋季鑒寶交流會後天開幕，送展的宣德梅瓶已經被人動過手腳，上了展台就是一隻高仿。
到時候當著全城藏家的面打了眼，萬臻文博的招牌誰來兜？」
秦立沉默了三秒。
「陳總，梅瓶的事我不了解內情。但設備外借的風險」
「你不了解內情？」
陳凡開口了。
秦立看向他。
陳凡走到桌邊，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大金牙想在交流會上做局。
用掉了包的高仿梅瓶，當眾讓人鑑定，等我或者聚寶齋的人認了真，再當場揭穿。
一步棋毀掉聚寶齋在古玩圈的口碑，順帶把蘇老也拉下水。」
秦立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動了一下。
「你卡設備，不讓我做檢測，就是不讓我拿到物證。
沒有熱釋光數據，沒有XRF成分分析，我就算看出梅瓶有問題，也拿不出硬證據。
交流會上說不清楚，大金牙的局就成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秦立抬頭，臉上的笑容收了。
「小陳，你這話很重。你是在指控我配合外人做局？」
「我沒指控。我在陳述事實。秦總收了誰的好處，心裡清楚。」
秦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轉向陳瑤。
「陳總，這位小陳不是萬臻的員工，也不是合作方代表。他在我們公司會議室里，對公司副總做無端指控，這個性質——」
陳瑤打斷他。
「秦立，設備的事，你今晚批不批？」
「流程沒走完，我批不了。」
「好。」陳瑤拿起手機。「那我直接給顧總打電話，讓他現在就批。」
「顧總晚上有應酬，恐怕不方便」
陳瑤已經撥出去了。
響了四聲，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陳瑤的手指捏緊了手機邊框。
秦立靠回椅背，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陳凡的手機震了。
柳青青。
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很急，帶著喘。
「陳凡，店裡來人了！
管家老周帶了五六個人，說蘇老改了主意，要把梅瓶收回去。
馬老攔著不讓動，老周那幫人開始推搡，王良衝上去被摁在地上了！」
背景里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還有王良的吼聲。
陳凡攥緊手機。
「梅瓶呢？」
「我鎖在後庫了，鑰匙在我身上。
他們進不去，但老周在打電話叫人，說再不交出來就砸店！」
「報警了沒有？」
「報了，說十分鐘到。但老周那些人不像怕警察的樣子！」
陳凡轉頭看了陳瑤一眼。
陳瑤聽到了。她的臉沉下來，拿起手機撥方隊的號碼。
「方隊，聚寶齋，馬上派人過去。」
陳凡對著電話說：「姐，頂住。十分鐘之內不要開後庫的門，誰來都不開。」
掛了。
秦立坐在對面，表情平淡，像是在看一出和自己無關的戲。
陳凡盯著他。
「秦總，設備的事你慢慢走流程。梅瓶的事，我自己解決。」
轉身出了會議室。
陳瑤跟上來，走廊里低聲說了一句：「方隊的人趕過去最快八分鐘。你先走，我繼續跟秦立談。」
陳凡按了電梯。
「談不下來的。他吃了大金牙的好處，不會鬆口。」
「我知道。」
陳瑤的聲音很冷。「但他是萬臻的副總，不是大金牙的人。我有的是辦法讓他難受。」
電梯門開了。
陳凡走進去，回頭看了她一眼。
「陳總，今晚的帳先欠著。」
陳瑤沒回答，轉身往會議室走。
電梯門關上。
陳凡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秒眼。
手機屏幕亮了。柳青青發來一張照片。
聚寶齋門口，六七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堵在捲簾門前面。
最前面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瘦男人，灰夾克，背著手，臉上帶著笑。
管家老周。
照片右下角，王良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按在牆上，嘴角有血。
陳凡把照片存了，走出電梯，直奔地下車庫。
路虎發動，駛出萬臻文博大廈。
導航顯示聚寶齋方向，十二分鐘。
手機又震了。
陌生號碼，簡訊。
「老周背後不只是大金牙。小心。」
還是沒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