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鋪面門口想了半晌，手指在門框上劃了一道。
「林記鮮活海貨。」
蘇梅在嘴裡念了兩遍，點了下頭，「簡單直接，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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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回到村里，蘇梅把鋪面的事跟林建國和沈嶼舟說了。
林建國一聽要裝修，腰板都坐直了，「交給我，我來規劃施工。」
「你那肋骨好利索了？」蘇梅看了他一眼，語氣涼颼颼的。
「早好了，半個月前就不疼了。」林建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當年在部隊裡蓋過營房，這點活不在話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林家人就各自背上工具出了門。
林建國帶著從村里雇來的兩個幫工先去鋪面量尺寸。
蘇梅去鎮上的磚窯和木料行採買材料。
林晚則去找了一個做陶器的老師傅，定製三口大型陶缸。
陶缸是關鍵。
對外的說法是用來養活海鮮的海水池，客人進門一眼就能看到池子裡活蹦亂跳的魚蝦蟹貝，新鮮程度肉眼可見。
實際上，這三口陶缸是林晚從保鮮空間裡取貨的障眼法，海貨先從空間裡取出來放進缸里，再從缸里撈給客人看，中間多了一道遮掩。
尺寸林晚跟老師傅反覆對過，口要寬，深到半腰，缸壁要厚，底下還得留排水孔。
這三口缸加起來要價一兩二錢，約定好了五天後取貨。
林建國那邊的進度飛快。
他把施工流程拆成了四步：第一天修屋頂和後牆，第二天換門板和樓梯，第三天鋪地磚修排水溝，第四天砌隔牆裝櫃檯。
兩個幫工被他指揮得團團轉，從早干到黑，中間只歇一頓飯的功夫。
林建國自己也沒閒著，他蹲在一樓正中間的位置，用木炭在地上畫了一個詳細的布局圖：三口陶缸的位置，櫃檯的走向，客人進門以後的動線，夥計搬貨的通道。
每一條線都量過尺寸，每一個轉角都考慮了人走過去會不會磕碰。
蘇梅第二天來看進度的時候，站在門口愣了一下，「老林，你這個布局……」
「怎麼了？」林建國從梯子上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把釘子。
「挺專業的。」
林建國咧嘴一笑，趕緊把嘴邊叼著的釘子取下來，「那當然，我以前在酒店後廚幹了十幾年，廚房的動線規劃我閉著眼都能畫。」
「你可別忘了，咱們蓋的這是鋪面，跟後廚可不一樣。」
「道理一樣，人怎麼走，貨怎麼擺，視線往哪看，都是一套邏輯。」
蘇梅沒再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
第三天，沈嶼舟來了。
他是跟著送材料的牛車一起來的，坐在車尾，手裡拿著一卷白紙和一支毛筆。
「你怎麼來了？」林晚看見他，有點意外。
「蘇嬸讓我來的。」沈嶼舟從牛車上跳下來，把白紙卷在腋下夾著，「說鋪面需要寫幾樣東西。」
「什麼東西？」
「招牌，告示，還有宣傳用的傳單。」
林晚帶他進了鋪面，二樓東間已經收拾出來了，一張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桌上放著硯台和墨條。
沈嶼舟在桌前坐下來，把白紙鋪開，研了墨，提筆蘸了蘸。
「鋪面叫什麼？」
「林記鮮活海貨。」
他點了下頭，筆尖落在紙面上，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林晚站在旁邊看著。
他的字骨架端正，筆力沉穩，每一筆都收得乾淨，看著不像尋常跑腿夥計能寫出來的。
六個字寫完，林晚盯著看了一會兒，「你這字……」
「怎麼了？」
「太好了。」林晚的語氣很平，但意思很明確，「好到不像一個幫人跑腿的夥計能寫出來的。」
沈嶼舟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然後若無其事地蘸了蘸墨。
「小時候被先生逼著練的，寫不好要挨板子。」
林晚沒再追問，但心裡又多記了一筆。
招牌寫完以後，沈嶼舟開始寫經營告示和宣傳傳單。
告示的內容是鋪面的經營範圍和規矩：活鮮現撈，品質保證，量大從優，概不賒帳。
傳單則是給散客看的，措辭簡短但有吸引力。
林晚拿起他寫好的傳單看了一遍，上面寫著：長流鎮東碼頭巷，林記鮮活海貨，日日鮮撈，只售活物，鮑參蝦蟹，現看現挑，各酒樓富戶皆可前來選購。
用詞不花哨但信息量大，讀起來朗朗上口，林晚看完就知道，這傳單能給掌柜看，也能讓街上的散客聽明白。
蘇梅下午過來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拿著傳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小沈，你這文筆，不去考狀元可惜了。」
沈嶼舟正在收拾筆墨，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但沒說話。
他把筆洗乾淨擱在筆架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巷子裡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
林晚注意到他握筆的手停了一下，筆桿被他按得發緊，墨尖在硯邊洇開了一小團黑痕。
這三個字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林晚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
「傳單印了幾十張，明天巧兒去鎮上散發。」林晚把話題拉回來，「告示貼在鋪面門口，招牌找木匠刻了掛上去。」
沈嶼舟轉過身來，點了下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第四天，三口陶缸送到了。
林建國指揮幫工把缸抬進一樓，按照布局圖的位置一字排開安放好。
缸底的排水孔接上了陶管，通向後院的排水溝，換水的時候拔掉塞子就行。
缸的旁邊搭了一個半人高的木架子，上面鋪著竹簾，用來展示當天的乾貨和醃製品。
櫃檯設在門口右手邊，一塊厚實的松木板擱在兩個磚垛上，簡單但結實。
櫃檯後面的牆上掛著沈嶼舟寫的經營告示，字跡工整，一目了然。
蘇巧兒被從村里調過來幫忙，她在鋪面里跑上跑下，擦桌子掃地搬東西，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小調，整個人像一隻停不下來的麻雀。
「林姐姐，這個缸里養什麼？」
「那水從哪來？」
「「每天一早從碼頭那邊挑海水過來灌滿，傍晚換一次。後院也備水桶，補貨換貨都從後門走。」
蘇巧兒蹲在缸邊往裡看了看，空蕩蕩的缸底映著她的臉。
「什麼時候往裡放魚？」
「後天。」林晚站在鋪面門口，看著巷子外面碼頭方向的天空，「後天開業，明天出海備貨。」
蘇巧兒蹦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明天把鋪面里里外外再擦一遍，保證乾乾淨淨的迎客。」
林晚回頭看她，語氣放緩了些，「巧兒，從明天起你就是林記鮮活海貨的正式夥計了，月錢一兩銀子，管一頓午飯。」
蘇巧兒愣了一息，然後眼眶一紅，使勁點了兩下頭。
「林姐姐放心，我一定把鋪子看得好好的。」
當天晚上回到村里，蘇梅在堂屋裡把開業前的最後一份清單過了一遍。
招牌刻好了，明天一早送來掛上。
告示貼了，傳單明天巧兒去散發。
陶缸到位了，櫃檯到位了，二樓的帳房和庫房都收拾好了。
萬事俱備。
「就差貨了。」蘇梅把帳單合上，看向自家女兒。
林晚站在堂屋門口，目光越過院牆看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面，「明天出海，搞大的。」
她轉過身來，手指在門框上叩了一下，「我跟吳叔約好了，明天卯時碼頭見，他額外叫了兩個水性好的兄弟幫忙。」
「要那麼多人？」蘇梅的手指在算盤框上停了一瞬。
「開業第一天的貨必須夠硬，品種要全，數量要足，品相要壓過鎮上所有同行。」林晚眼裡全是野心，「一炮打響，後面的路就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