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珍珠用棉布包好揣進懷裡,開了門走進堂屋。
蘇梅正在桌上核對這個月的乾貨出貨明細,看見林晚從房間出來的臉色就知道有事。
「怎麼了?」
林晚回頭看了一眼院子,沈嶼舟不在,蘇巧兒也走了,林建國正在灶房洗鍋。
她走到桌旁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棉布包,在蘇梅面前打開了。
粉色的珠面在油燈光里泛出一圈柔和的暈。
蘇梅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她盯著那顆珍珠看了三息,慢慢把筆擱下來。
「哪來的?」
「今天出海在深水區撈的一隻老蚌里開出來的。」
蘇梅伸手拈起珍珠放在指尖轉了兩圈,對著燈光看了半晌。
「品相怎麼樣?」
「很好。」
林晚壓低聲音,「系統給的評估是藍級上品,市場價值四十到六十兩。」
蘇梅把珍珠放回棉布上,手指在珠面上輕輕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
「不能賣。」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原因你說說看。」
「一顆這種品相的珍珠拿出去變現,消息傳不到三天就會被人知道。咱家在這片地方已經夠顯眼了,上回夜明珠的事鬧了一場,現在又來一顆好珍珠,就算不是同一批人找麻煩,也會有別的人盯上來。」
林晚的聲音平平穩穩的,把利害關係一條一條往外擺。
「更要緊的是大伯現在跟陳老闆攪在一起,陳老闆是做珠寶生意的,他對珍珠的嗅覺比什麼都靈。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好珍珠,等於送把柄給他們。」
蘇梅點了下頭。
「說得在理。」
她把棉布包裹好遞迴給林晚。
「先收著,什麼時候有了安全的渠道再考慮出手,急不來。」
林晚把棉布包接過來,轉手就意念一動收進了保鮮空間裡。
堂屋外面傳來林建國的腳步聲。
他端著個粗碗走進來,碗裡裝著半碗熱水,嘴裡哼著跑調的曲子。
「你們娘倆嘀什麼咕呢?」
「說你晚上做什麼菜。」
「清蒸黑鯛配蒜蓉粉絲蛤蜊。」
林建國一屁股坐在長凳上灌了口熱水。
「今天撈的那幾條魚正好趕得上,新鮮著呢。」
蘇梅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微微搖了下頭,意思是先不告訴他。
林建國的嘴不緊。
蘇梅心領神會,轉了個話題。
「老林,今天出海的時候吳鐵柱那邊有沒有看到什麼多餘的東西?」
「什麼多餘的東西?」
「比如那隻蚌。」
林建國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
「看到了,我從水底撈上來的時候老吳在船上接的手。」
蘇梅和林晚對視了一眼。
「他問了什麼沒有?」
「他問了一句這是什麼蚌,我說海蚌,看看裡面有沒有珠子。後來閨女說帶回來再開,老吳就沒再追問。」
林晚想了想。
「他看到我用麻布把蚌蓋上的動作了嗎?」
「應該看到了,他當時就站在船尾。」
林晚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吳鐵柱是個精明人,看到她專門把蚌裹起來帶回家的舉動不可能不起疑。
但這個人的性格她摸了大半個月了,講義氣重承諾,答應了合作就不會在背後捅刀。
「這事不用瞞他,但也不用主動提。」
她對蘇梅說。
「他要是問我就說開了只普通小珠子,不值什麼錢。他要是不問更好。」
蘇梅點了下頭。
「巧兒那邊呢?」
「巧兒今天沒跟船,她不知道蚌的事。」
「好。」
蘇梅把桌上的帳本合起來,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這件事今晚在這個屋子裡說過就算了,三個人知道就是三個人,一個字都不能多出去。」
她看向林建國。
「你聽到了嗎?」
林建國把碗裡的水一口悶了。
「聽到了聽到了,我嘴緊得很。」
「上次你在沙灘上舉著三斤石斑魚轉圈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那不一樣,那是魚,這是珍珠,珍珠的事我當然不會亂說。」
「不管是魚是蝦是珍珠還是石頭蛋子,從今天起你在外面一個字都不准多嘴。」
「我什麼時候多嘴了?」
「你每次都多嘴。」
兩口子又開始拌嘴,林晚坐在旁邊沒插話,腦子裡在盤另一件事。
珍珠的事暫時按住了,但有一個環節她沒辦法完全控制。
吳鐵柱今天在船上看到了那隻蚌。
他是個聰明人,蚌里有沒有好東西他心裡有數。
但他沒問,說明他識趣,知道有些事不該追。
這是好的一面。
不好的一面是,他靠岸以後分貨的時候,碼頭上有沒有旁人看到?
林晚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今天靠岸時的場景:天色已經暗了大半,碼頭上只有他們三個人和吳鐵柱,分貨以後各自散了,沒有多餘的人在場。
但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卸貨的時候,她抱著那隻裹著麻布的蚌從船上下來,因為蚌太沉她換了一次手,麻布滑了一下,蚌殼的邊緣露了出來。
只露了不到兩息就被她重新裹好了。
但那兩息在碼頭上,剛好對著碼頭北側那排系纜樁的方向。
她當時只顧著低頭走路,沒有朝那個方向看。
如果那個方向有人呢?
如果那個人恰好是這幾天一直在碼頭附近轉悠的王寡婦呢?
林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一分。
她不確定。
但蘇巧兒說過,王寡婦這段日子三天兩頭往碼頭那邊轉悠,蹲在石墩上假裝洗衣裳。
今天的時間點,碼頭上的光線,蚌殼露出來的那兩息。
這些條件湊在一起,概率不大但不是零。
「媽,明天讓巧兒去探一下王寡婦今天傍晚在不在碼頭附近。」
蘇梅抬起頭。
「你擔心她看到了?」
「不確定,但得排除。」
蘇梅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行。」
第二天上午,蘇巧兒帶回來的消息讓林晚的心往下沉了半分。
「林姐姐,我問了碼頭旁邊住的那個張大娘。」
蘇巧兒蹲在院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張大娘說昨天傍晚她出來倒洗腳水的時候,看見王婆子蹲在碼頭北邊那排系纜樁後面,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天快黑了才走的。」
林晚站在院牆邊上,手指搭在牆頭的磚縫裡,目光投向村東碼頭的方向。
王寡婦昨天傍晚確實在碼頭。
在系纜樁後面。
林晚從船上下來換手的那個方向,剛好對著系纜樁。
蚌殼露出來的那兩息,在王寡婦的視線範圍之內。
她看沒看到是一回事。
但她如果看到了,看到的是一個從船上抱下來的巨大蚌殼。
一個被林晚專門用麻布裹著小心翼翼抱回家的巨大蚌殼。
王寡婦不需要知道蚌里有什麼。
上一次她在遠處只看到了一個發光的東西,就編出了雞蛋大的夜明珠。
這一次她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蚌殼。
婆子的眼睛一亮是什麼樣的,林晚不用親眼見也想得出來。
蘇巧兒在院門口不安地搓了搓手指。
「林姐姐,那個王婆子怕是又要去你大伯那告狀了。」
林晚沒說話,手指在牆頭磚縫裡慢慢收緊,指節上的力道把磚縫裡的碎沙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