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舟提到珍珠這兩個字以後,林晚腦子裡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她回到自己房間,閉上眼把雷達調到低功耗模式,翻看過去半個月的掃描記憶。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視網膜上回放:每次出海時五百米範圍內的海底地形和光點分布。
在第三次跟吳鐵柱出深水海的掃描記錄里,她找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過的細節。
東南方向四百二十米左右的沙質海底,有一組零散的光點。
三個綠色,一個藍色。
綠色光點是普通貝類,她當時一眼掃過去沒在意。
但那個藍色光點跟其他藍色信號不太一樣,它的色調偏暖,微微泛著一層接近橘色的底光。
當時她正忙著指揮林建國捕撈海參和大蝦,壓根沒顧上這個偏遠角落的信號。
現在再看,那個暖色調的藍光停留的位置是一片遠離常規漁場的隱蔽礁石群邊緣,周圍幾乎沒有其他高價值生物的信號,像是被整片海域單獨隔開的一個角落。
偏僻,安靜,不引人注意。
這種位置出好東西的概率極高。
第三天一早,她約了吳鐵柱出海。
碼頭上霧氣沒散完,船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林建國照舊是最先上船的那個,解繩套錨一套動作做得比半個月前利索了十倍。
「今天去哪?」
「先去常規區卸完訂單的貨,然後往東南方向多跑一程。」
吳鐵柱在船尾調了下舵把。
「東南?上次去過的那片暗礁台地?」
「比那更遠一點,偏東大約六十步。」
吳鐵柱皺了下眉但沒多問,一篙子撐開碼頭往外走。
常規區的活幹了一個多時辰:鮑魚四隻,海參八隻,大蝦兩兜,都是穩定出貨的品種。
林建國上上下下潛了六趟,渾身濕透了三遍,最後一趟上來的時候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但精神頭極好,滿臉都是幹活干出成就的那種踏實勁兒。
貨清完以後,林晚讓吳鐵柱把船往東南方向開了一段。
海面的顏色從灰藍變成了深綠,深綠再往前走變成了一種近乎墨色的深沉。
船行了大約一刻鐘,林晚喊停。
「下錨。」
鐵錨墜入水中,鏈條拉了很長一截才觸底。
吳鐵柱看了一眼錨鏈的角度。
「四米出頭。」
林晚站在船艙中間,閉上眼把雷達拉到滿功率。
五百米的掃描圓覆蓋下去,海底的三維地形在視網膜上鋪展開來。
她把視線往船體右下方偏東的位置推過去,越過一片起伏的沙丘和零散的碎礁石,找到那片隱蔽的礁石群邊緣。
光點出現了。
三個綠色的信號散布在礁石的走向上,跟附近的普通貝類沒什麼區別。
那個藍色的偏暖光點安安靜靜地嵌在礁石群最外側的一處沙底凹陷里,不動,不閃,但色調確實跟普通藍色光點不一樣,底層有一團隱隱約約的暖橘色在往外滲。
林晚盯著看了五息,把目標的精確方位記在了腦子裡。
「爸,下去看個東西。」
「方位?」
「從錨鏈往東偏南走大約四十步,水底有一片碎礁石帶,礁石最外側有個沙底的淺凹坑,坑裡有個貝類。」
林建國一邊系腰繩一邊問。
「多大的貝?」
「不小,信號面積比普通蛤蜊大三四倍。但形狀跟普通蛤蜊不一樣,偏長偏扁。」
「長偏扁的貝類?」
林建國搓了搓手。
「蚌?」
「有可能。」
林建國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攥住錨鏈翻身下水。
海水冰得他牙齒碰了一下,但半個月來密集出海早就把他泡皮實了,身子一沉就順著錨鏈扎了下去。
林晚趴在船舷上盯著雷達畫面。
林建國的熱信號沿著海底沙面穩步移動,方向精準。
四十步。
他到了碎礁石帶的外沿。
「偏左一步半,腳下有個沙坑,不深,手伸進去摸。」
林晚的聲音從水面上傳下去,悶悶的但字字清楚。
水下安靜了十幾息。
然後有氣泡冒上來,密集的一串。
林建國的腦袋從水面冒出來,一隻手托著一個東西,另一隻手在划水保持平衡。
那東西很沉。
他托著到了船邊,吳鐵柱伸手幫忙接了上去。
甲板上多了一個巨大的雙殼蚌。
外殼深褐色,布滿厚厚的海藻和寄生貝殼碎片,形狀扁長,兩端微微翹起,看年份至少七八年以上。
吳鐵柱用手掂了掂。
「不輕,四五斤總有。」
「閨女,這東西看著像河蚌但殼的形狀不對,是海蚌。」
林建國扒在船舷上喘氣。
「開不開?」
林晚蹲在甲板上,手指沿著蚌殼的接合處慢慢摸了一圈。
殼縫緊閉,閉合力很強,說明蚌體健康,內部肉質飽滿。
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不在這開。」
她抬起頭看了吳鐵柱一眼,又看了林建國一眼。
「帶回去再看。」
吳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晚那個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這丫頭每次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都意味著東西不一般。
他走回船尾抓起舵把。
「回去?」
「先把剩下的貨拉完再走。」
林晚把蚌用濕海草包好塞進船艙角落裡,又用麻布蓋了一層。
剩下的活又幹了大半個時辰,收工以後全部搬上板車碼好。
回程的路上吳鐵柱在碼頭分了他的那份貨,扛著魚筐走了。
林建國推著板車往家趕,林晚抱著那個裹著麻布的蚌走在後面。
到了家,她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插上門閂。
蚌擱在桌上,濕海草和麻布一層層揭開。
她從腰間抽出那把常用的小鐵刀,貼著殼縫的邊緣慢慢插進去,刀刃輕輕攪動。
蚌殼鬆了一條線。
她把刀尖再往裡推了半分,殼體終於被撬開了一道夠看的縫。
從縫隙里滲出來的水珠帶著一股腥甜的海水味。
林晚屏住呼吸把殼掰開到巴掌寬的角度,目光扎進了蚌體內部。
蚌肉灰白色,飽滿厚實,占據了大半個殼腔。
在蚌肉的中央偏下位置,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包。
林晚用刀尖撥開薄薄的一層蚌膜。
一顆珠子露了出來。
龍眼大小,色澤粉潤,表面光滑得幾乎能倒映出她的眉眼輪廓。
光線從半開的窗戶縫裡照進來打在珠面上,折射出一圈柔和的暈,像一層薄薄的霧氣裹在珠體外面。
林晚攥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上的力道把木紋勒出了淺淺的印痕。
她把珠子從蚌肉中小心摘出來,托在掌心裡對著光看了十息。
色澤均勻,無瑕,無斑,珠面的光澤流動性極好,轉一個角度就換一種光暈。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了一下。
【粉色珍珠,品質:藍級上品,市場參考價值:40至60兩白銀。】
林晚攥著那顆珍珠在房間裡站了半晌。
心跳的速度從快慢慢回落到了正常。
這顆珍珠是財富。
但也可能是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