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院裡來回走了兩圈,把事情前前後後捋了一遍。
「王寡婦跟蹤我去海邊,目的無非兩個。第一,想弄清楚我的秘密漁場在哪,好回去告訴大伯。第二,想親眼看看我到底是怎麼趕海的,憑什麼每次都比別人收穫多。」
她停下腳步,看著院牆外的方向。
「更深一層,大伯跟陳老闆搭上了,陳老闆對珍珠有興趣,那王寡婦可能還肩負著一個任務:盯住我有沒有再從海里撈出什麼發光的東西。」
蘇梅把筆擱下來。
「那就讓她看。」
「對,讓她看,但看到的必須是我想讓她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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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回到桌旁坐下來。
「接下來幾天我故意換地方趕海,不去東邊礁石區也不去紅樹林,就挑最普通的沙灘幹活,用最笨的法子挖蛤蜊撿螺螄。收穫量控制在村里其他漁民差不多的水平,不出彩也不墊底。」
蘇梅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她要是看你連著幾天都沒什麼特別收穫,就會回去跟你大伯報告說你不過如此,運氣好的時候多撈點運氣差的時候跟別人一樣。」
「這是第一步。第二步需要巧兒配合。」
林晚壓低了聲音。
「讓巧兒找機會在王寡婦面前不經意地提一句:林姐姐說那片紅樹林的好東西都快被撿完了,以後可能要少去了。」
蘇梅琢磨了兩息,點了下頭。
「這句話是給她一個解釋,讓她覺得你之前收穫多是因為發現了一片沒人去過的好地方,現在地方被你撿空了所以回歸正常了。」
「對,她信了就會回去跟大伯這麼說,大伯信了就會跟陳老闆這麼說。他們會覺得林家也就那麼回事,運氣好了一陣子現在不行了。」
「真正值錢的貨呢?」
「全部安排在跟吳鐵柱出深水海的時候拿。王寡婦跟蹤我的腿,跟蹤不到船上去。」
蘇梅把這套方案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沒找到漏洞。
「可以,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
「吳鐵柱那邊的嘴得把住。他每次靠岸以後卸貨的過程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林晚想了想。
「以後從船上卸貨改在天黑以後,碼頭上沒人的時候。卸完了直接走後巷運回家,不經過村裡的大路。」
蘇梅把這一條記在了白木板上。
「還有你爹。」
「爹怎麼了?」
「你爹每次出海回來高興得跟個二百斤的孩子似的,滿臉寫著今天賺大了,全村人一看就知道他出海撈著好貨了。」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我跟他說一聲,回來的時候把臉繃住。」
「繃住他那張臉夠嗆,不如讓他走後巷,別從村口路過。」
當天下午,林晚照常出門去了東邊的普通沙灘,帶了一把鐵鏟和一個竹簍,動作不緊不慢地在沙灘上挖蛤蜊。
她沒有開雷達。
挖了一個多時辰,竹簍里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花蛤和幾隻小螃蟹,品相普通數量一般,跟村里其他漁婦的收穫水平差不多。
收工的時候,她用餘光往兩百步外的蘆葦叢掃了一眼。
果然,蘆葦叢的縫隙里隱約有個灰色的人影。
林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背起竹簍慢慢往家走。
回到院裡的時候蘇巧兒已經等在門口了。
「林姐姐,王婆子今天又跟了你,還是蹲在那片蘆葦後面。」
「看了多久?」
「你在沙灘上挖了多久她就蹲了多久,你走了以後她才站起來往村西走的。」
「她看到我挖了什麼了嗎?」
蘇巧兒歪了下腦袋。
「就那麼點蛤蜊和幾隻小蟹,有什麼好看的?還沒王二愣子他娘挖得多呢。」
「這就對了。」
林晚把竹簍放在院門口,拍了拍蘇巧兒的肩膀。
「巧兒,幫我辦件事。明天你去溪邊洗衣裳的時候,找個機會在王婆子聽得到的地方跟別人聊幾句,就說紅樹林那邊的好東西被撿完了,我最近在發愁沒什麼好地方可去。」
蘇巧兒眨了眨眼,嘴角咧開了。
「林姐姐你是要騙那個老婆子。」
「不是騙,是讓她安心。」
「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蘇巧兒蹦蹦跳跳地走了。
第二天傍晚這事就辦妥了。
蘇巧兒回來匯報:她在溪邊洗衣裳的時候,故意在王寡婦旁邊跟另一個婦人聊天,說林姐姐這兩天老唉聲嘆氣的說那片紅樹林被撈空了,連個像樣的蚌殼都找不到了,往後怕是要跟大傢伙一樣在普通沙灘上混日子了。
「王婆子當時假裝沒聽見,但洗衣裳的手慢下來了,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
林晚滿意地點了下頭。
煙霧彈釋放完畢。
真正的好貨,全部安排在三天後跟吳鐵柱出深水海的行程里。
那天晚上,院子裡的月光淡淡的。
沈嶼舟蹲在灶房旁邊的石墩上劈柴,柴刀落下去的聲音一下一下,節奏沉穩。
林晚從灶房裡出來倒洗鍋水,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沒抬頭,手裡的柴刀劈開一截粗木樁,乾脆利落的一聲悶響。
「你的大伯如果跟那個陳老闆牽上了線,恐怕不只是想偷你的趕海地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上劈柴的動作沒停。
林晚倒完了洗鍋水,轉回來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他們想幹什麼?」
沈嶼舟又劈了一刀,木塊整齊地裂成兩半。
「那種首飾商,最感興趣的是珍珠。」
他把劈好的柴碼在牆根下面,手指的力道不大,但每一塊都碼得嚴絲合縫。
「你上次在那個海灣里撈出來的東西,用螢光螺殼搪塞過去了一次。但陳老闆做的是珠寶生意,他見識過真貨也見識過假貨,你糊弄得了他一時糊弄不了一世。」
林晚攥著手裡的那把柴刀,指節收緊了一分。
月光從院牆上方照進來,打在沈嶼舟側臉上,那道疤痕在青白色的光里顯得格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