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兩白銀。
這四個字在院子裡飄了半晌,誰都沒有先開口。
蘇梅把山參重新用濕布包好,放回桌上,轉身看向沈嶼舟。
「你怎麼知道這東西在京城的價?」
沈嶼舟手裡的竹條穿過去又折回來,編出一個齊整的十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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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見人用過。」
三個字打發完了。
蘇梅的眉頭擰了一下,還想追問,被林晚輕輕碰了一下手肘。
「媽,先別管這個。」林晚拉過板凳在桌旁坐下,手指點著那個布包,「八十兩是京城的價,咱們在長流鎮能賣多少?」
蘇梅把注意力切回正事上來,算盤已經不需要拿了,手指在桌面上虛撥了兩下。
「鎮上沒有專門的藥材行,最大的醫館是仁和堂,掌柜姓方,開了二十多年了。」她回憶著原主記憶中鎮上的商戶信息,「但鎮上的消費力有限,這種檔次的山參他未必敢收,也出不起京城那個價錢。」
「那就不賣鎮上。」林建國插嘴,「拿去縣城。」
「縣城咱們誰也不認識,貿然拿著八十兩的貨上門,跟上次賣珍珠一樣,被人黑了怎麼辦?」蘇梅白了他一眼。
林晚雙手交疊墊在下巴底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不賣。」
蘇梅和林建國同時看向她。
「至少現在不賣。」林晚的手指在布包邊緣輕輕劃了一下,「咱們手裡不缺銀子,短期內沒有非賣不可的理由。這株參品相完整,保存得當可以放很久,不急著出手。」
蘇梅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想留著做什麼?」
「做人情。」
兩個字落地,蘇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看著女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前金牌註冊會計師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在這個朝代,銀子能買來糧食和房子,但買不來權勢和靠山。
一株八十兩的野山參,賣掉是一筆錢,但送對了人,換回來的可能是一筆銀子買不到的東西。
「你想送給誰?」蘇梅問。
「我還沒想好。」林晚誠實地搖了搖頭,「但選項不多。薛府是一個,趙掌柜可以幫忙牽線的那些大戶是另一個。留在手裡總比變現強。」
林建國聽得雲山霧罩的,但老婆和閨女都說不賣,他也沒什麼異議。
「行,你們娘倆說了算,反正家裡不差這口飯錢。」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山參,「那這玩意放哪保存?灶房行不行?」
「你敢把八十兩銀子的東西放灶房裡?」蘇梅一把攔住他的手。
「灶房怎麼了?灶房通風乾燥,最適合存東西。」
「你那灶房油煙沖天,把參須熏黃了你拿什麼賣?」
「不是說不賣了嗎?」
「不賣也不能糟蹋。」
兩口子又開始拌嘴,林晚無聲地搖了搖頭,伸手把布包拿過來,轉身回了自己屋裡。
關上門,她用意念打開保鮮空間,把山參連同布巾一起放了進去。
空間從五立方米擴展到了十立方米,裡面的東西擺放得寬敞了許多。
那張五百兩的銀票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旁邊是之前存的一小批頂級干海貨樣品,再遠一點是幾個密封的陶罐。
山參擱在最裡面的位置,溫度恆定,濕度適宜,比任何保存方法都管用。
放好東西,林晚坐回桌前,拿出木炭在白布上寫寫畫畫。
她在做一個清單。
第一項:周員外宴席海鮮備貨,還有十天,需要巴掌大的鮑魚和小臂長的大蝦和三斤以上的石斑魚。
第二項:雷達東南方向四百五十米處的藍色光點群和紫色未知光點,需要船和幫手才能到達。
第三項:吳鐵柱,有船,有勢力,老母親常年咳喘。
三件事,環環相扣。
要完成第一項,必須先解決第二項。
要解決第二項,必須搞定第三項。
而第三項的突破口,可能就在吳鐵柱老母親的病上。
林晚放下木炭,靠在椅背上。
咳喘。
在古代醫療條件下,老年人的慢性咳喘幾乎無藥可治。
但如果有一株品相上佳的野山參做藥引子呢?
林晚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方向,那裡的空間裡安安靜靜地存著一株價值八十兩的瓊參。
不能直接送。
白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地頭蛇,對方只會覺得你別有用心,不但不領情,還會更加防備。
得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一個讓吳鐵柱覺得是他自己求上門來的切入點。
林晚閉上眼,把關於吳鐵柱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蘇巧兒說過,吳鐵柱每次出海回來都給老母親買藥。
王二愣子他爹說過,吳鐵柱脾氣暴但對老娘言聽計從。
陳婆婆說過,吳鐵柱他娘年輕時是個厲害角色,現在雖然病了但腦子清楚得很。
一個思路在林晚腦子裡慢慢成型了。
她睜開眼,走出房門。
院子裡,沈嶼舟還坐在石墩上編竹簍,手裡的竹條已經快收尾了。
林晚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
「你說瓊參適合入藥做藥引,具體什麼藥方?」
沈嶼舟的手停了一息。
「看什麼病。」
「老年人的慢性咳喘,常年不愈那種。」
沈嶼舟沉默了幾息,手裡的竹條繼續穿插編織。
「咳喘分虛實。」他開了口,語速比平時稍微快了一些,「老年人久咳不愈多數是肺腎兩虛,根在腎不納氣。瓊參溫補而不燥烈,配伍得當的話做藥引最為合適。」
他頓了一下。
「但光有參不夠。還得有一味海上的東西。」
林晚的身子微微前傾:「什麼東西?」
「干海馬。」沈嶼舟的目光落在院子對面晾曬乾貨的竹竿上,「干海馬補腎壯陽,與瓊參同用能引藥入腎經,是治老年虛喘的經典配法。」
林晚的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干海馬。
她在趕海的時候撈到過活海馬,當時覺得不值錢就直接放了。
但雷達里見過的海馬信號不少,重新去撈一批輕而易舉。
「你懂藥理?」林晚側過頭看著沈嶼舟的側臉。
沈嶼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最後一根竹條壓好,收緊了簍口的編結,拿起修好的竹簍在手裡端詳了兩秒。
「讀過兩本醫書。」
林晚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竹簍邊緣輕輕摩挲,指腹上那層厚厚的死繭在陽光下格外分明。
讀過兩本醫書就能信口說出瓊參配干海馬的藥引方子,還能精確到引藥入腎經這種專業表述。
這個人讀過的兩本醫書,怕是跟普通人讀過的兩本醫書不太一樣。
她沒有追問。
「謝了。」林晚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回堂屋找蘇梅。
蘇梅正在核對加工間今天出的乾貨數量,右手撥算盤左手翻帳本,忙得頭都沒抬。
「媽。」
「嗯。」
「我想到了。」林晚在她對面坐下,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山參先不賣也不送,但可以用來替吳鐵柱的老母親治咳喘。」
蘇梅的算珠停了。
「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