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劃出海合作的事暫時擱下了，因為第二天一早，林晚決定先做另一件事。
進山。
從原主的記憶里，林晚知道長流村背後那座山叫青牛嶺，山勢不高但綿延數十里，山上林木茂密，灌草叢生。
村民偶爾進去砍柴打獵，但真正深入過山腹的人極少，大多數人活動範圍不超過山腳下那片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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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想試一件事。
她的雷達在海邊有效，在陸地上呢？
如果五百米的探測範圍在山林里同樣能用，那意味著這座被村民忽略了多少年的野山，有可能是另一座金礦。
「爸，今天不去海邊了。」
林建國正在灶台前翻炒昨天剩的蛤蜊肉，鍋鏟在手裡顛得「噹噹」響。
「不去海邊去哪？」
「上山。」
鍋鏟停了。
林建國轉過頭，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上山？你一個搞海鮮的，上山幹嘛？」
「試試看山裡有沒有好東西。」林晚把背簍檢查了一遍，鐵鉤鐵鏟繩子一應俱全，「我有預感，今天會有收穫。」
「預感？」林建國把蛤蜊肉盛進碗裡，撇了撇嘴，「你上次說有預感的時候，是讓老子跳進齊胸深的冰水裡去摸螃蟹。」
「那次你不是摸到了嗎？」
林建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行吧，等我吃完。」
半個時辰後，父女倆出了村子北頭，沿著一條長滿雜草的羊腸小道往青牛嶺的方向走。
進了山腳下的雜木林，林晚的心提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開啟雷達。
五百米的全息地圖在視網膜上鋪展開來。
有效。
山林中的雷達呈現方式跟海邊略有不同，地形數據更加立體，坡度和高差信息清晰可見。
而光點的分布，跟海邊完全是兩個世界。
地面上方密集的綠色光點是小型動物和昆蟲，多到林晚直接屏蔽了這個層級的顯示。
真正有價值的信息在三個層面。
樹根附近，有成簇的淺藍色光點，分布規律，通常聚集在枯木樁和腐殖層較厚的區域，那是菌菇類。
灌木叢間，零星的藍色光點散落在林間空地和溪流旁，信號穩定，不移動，應該是某種植物，可能是藥材。
地面以下，兩米透視範圍內，偶爾能看到深埋在土層里的孤立光點，顏色偏暖，可能是塊莖類植物。
「有了。」林晚壓著聲音說了兩個字。
「什麼有了？」林建國左手提著柴刀，右手撥開擋臉的樹枝。
「爸，往左走，看到那棵倒下的枯樹沒有？走過去，在樹根的背陰面找找，有蘑菇。」
林建國將信將疑地走了過去，撥開樹根處的落葉，蹲下來一看。
「嚯。」
枯樹根的背陰面，一叢厚實的香菇密密匝匝地長著，菌蓋肥厚，顏色深褐，最大的一朵比他的巴掌還寬。
「野生的？」
「嗯，純野生，比集市上賣的好十倍都不止。」林晚走過來蹲在旁邊，「連根掰下來，別碎了菌蓋。」
林建國小心翼翼地把那叢香菇一朵一朵掰了下來，捧在手裡還不敢使勁。
「往北再走三十步，有一棵歪脖子大樹，樹幹上應該有黑木耳。」
林建國扛著蘑菇跟上去，果然在那棵歪脖子老樹的樹幹上發現了兩大叢黑木耳，肉質肥厚，邊緣捲曲，帶著一層濕潤的光澤。
「閨女，你這是成精了是不是？」林建國一邊摘木耳一邊嘟囔，「海里的你能找到，山上的你也能找到？」
「天生的。」林晚面不改色。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父女倆沿著山腳往深處走了大約半里路。
林晚按圖索驥，三大捧野生香菇，兩叢黑木耳，一把品相齊整的金銀花，全部塞進了背簍里。
林建國背著滿滿一簍山貨，走路都開始哼小曲了。
「這些東西拿回去，香菇和木耳曬乾了能賣錢，金銀花泡水喝清熱去火，你媽肯定高興。」
「還沒完。」林晚停下腳步，盯著雷達上半山腰方向的一個光點。
那個光點顏色偏暖，是獨立的藍色信號，埋在地表下方約四十公分的土層中。
位置在半山腰一處背陰坡，周圍植被茂密，人跡罕至。
「爸，跟我上去。」
林建國抬頭看了看那段陡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快要溢出來的背簍。
「你確定？這坡怪陡的。」
「確定。上面有個好東西。」
林建國咬了咬牙，把背簍往肩上緊了緊，一手柴刀一手抓著藤蔓，跟著女兒往坡上爬。
爬了將近一刻鐘，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半山腰的背陰坡上，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腳踩上去松鬆軟軟的。
林晚站定，雷達鎖定目標位置，就在腳下偏右兩步的地方。
「爸，這裡。」她指著一處看起來毫無特別的落葉地面，「往下挖，四十公分左右。」
林建國放下背簍，抽出鐵鏟，照著她指的位置往下挖。
鏟尖插入鬆軟的腐殖土，一鏟一鏟地往外翻。
第三鏟下去，鐵鏟碰到了什麼東西，傳來一聲與泥土質感完全不同的輕響。
「有了。」林建國扔下鏟子，蹲下來用手指小心地扒開土層。
褐色的腐殖土被一點點掏空，一截乳白色的鬚根露了出來，粗細均勻，帶著細密的毛根。
林建國的手指順著鬚根往下摸，越摸越多，越摸越密。
「這是……」他的聲音變了調。
鬚根的末端連接著一個紡錘形的主根，通體乳黃，表面布滿了橫向的環紋，皮色溫潤。
整株從土裡托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團黑色的泥，鬚根完整，參形飽滿，主根長約兩寸，兩條岔根向兩側伸展，像極了一個張開雙臂的小人。
「閨女。」林建國蹲在地上，雙手捧著那株根莖，聲音都在發顫，「這他娘的是人參。」
「是。」林晚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參體的環紋和鬚根形態，「品相相當好，年份至少十年以上。」
林建國把那株野山參翻來覆去看了五六遍，金貴得大氣都不敢出。
「先別聲張。」林晚從背簍里掏出一塊濕布巾，把參體連同根系上的泥土一起包好，「回去再說。」
下山的路上，林建國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顛著了懷裡那個布包。
進了院門的時候，蘇梅正在加工間裡清點乾貨庫存，沈嶼舟坐在儲物間門口的石墩上修補竹簍。
「回來了？」蘇梅頭也沒抬，「去山上砍柴了？」
「沒砍柴。」林建國把背簍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那個濕布包，輕手輕腳地放在八仙桌上，一層層打開。
野山參靜靜地躺在布巾中央，乳黃色的參體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蘇梅的算珠聲停了。
她走過來，低頭看了兩眼，伸手在參須上輕輕捻了一下。
「野山參？」
「純野生的，品相你自己看。」林建國叉著腰，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蘇梅沒有接話，把參體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環紋的疏密和鬚根的走勢。
石墩上，沈嶼舟手裡的竹條停了。
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桌上那株山參上。
林晚注意到他的視線，也注意到了他臉上那個轉瞬即逝的變化。
那張從進了林家大門之後就沒見過什麼多餘表情的臉上，眼睫動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了一瞬。
「怎麼了？」林晚看著他。
沈嶼舟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編竹條，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過了幾息，他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瓊參。」
蘇梅轉過頭。
「什麼？」
「瓊參。」沈嶼舟重複了一遍，手裡的竹條停了下來，「瓊州以南山地特產的野山參，跟北方的遼參不同，藥性偏溫補而非大熱，最適合入藥做藥引。」
他抬起眼，看了那株參一眼，語速依舊很慢。
「在京城，一株品相如此的瓊參，至少值八十兩白銀。」
八十兩。
這三個字落地的瞬間，灶房裡正在燒水的鐵壺忽然「噗」地冒了一聲汽，像是給這句話打了個驚嘆號。
蘇梅攥著山參的手緊了。
林建國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林晚盯著沈嶼舟。
他已經重新低下了頭，繼續編他的竹條，手指穩當，不快不慢。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眼睛裡閃過的那種東西，林晚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驚訝，也不是貪婪。
是識貨的人看到好東西時，骨子裡壓不住的本能反應。
這個叫沈嶼舟的人，知道瓊參在京城的價格。
甚至，他說出那個數字的時候，語氣熟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親眼見證過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