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剛過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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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正在加工間裡指揮蘇巧兒和兩個幫工婦人翻曬瑤柱，看見父女倆進了院門，抬手指了指灶房。
「鍋里溫著魚湯，自己盛。」
林建國直奔灶房，林晚卻在院子中間站住了。
系統面板上的那行提示變了。
金色字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銀白色的文字，像刻在玻璃上一樣清晰。
【進階圖鑑任務獎勵發放完畢。全景生命探測雷達掃描半徑：300米→500米。絕對保鮮空間容量：5立方米→10立方米。新增功能：地形透視深度提升至2米。升級即刻生效。】
銀白色的字體閃了兩下，沉入視網膜底層。
然後，林晚的世界變了。
腦海中的全息地圖像被人猛拉了一下邊框，原本三百米的探測邊界急速向外推開，一層一層地擴展，像往平靜的水面上扔了一塊巨石，漣漪朝四面八方盪開去。
三百五十米。
四百米。
四百五十米。
五百米。
新邊界穩定下來的那一瞬間，湧入視網膜的信息量讓林晚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光點。
到處都是光點。
原本三百米範圍內已經被她摸得七七八八的區域之外，一整片從未觸及過的海域信息鋪天蓋地地灌了進來。
綠色的密集光點群是淺海沙底的貝類和螺類，分布範圍比她之前掌握的大了將近一倍。
橘色光點散落在遠處的礁石帶上，那是中型蟹類和蝦類。
藍色光點零星分布在更深的水域，每一個都代表著高價值的稀有品種。
而地形透視的深度從一米提升到了兩米，腳下的沙泥層變得幾乎透明，連埋在深處的暗礁走勢和海溝形狀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站在院子裡，閉著眼消化這些信息，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太多了。
光是粗略掃一圈，新增範圍內的可探測目標就有上百個。
「晚晚，你站那兒幹嘛呢？魚湯都涼了。」林建國端著碗從灶房探出頭。
「來了。」
林晚睜開眼，穩住心神，走進灶房。
她端著碗喝了兩口魚湯，腦子裡卻一刻沒停，把五百米範圍內的信息按方位和價值做了一輪快速分類。
北面潮池群方向，常規海產為主，經濟價值中等。
西面紅樹林方向，已經被掃蕩得差不多了，可開發餘量不大。
南面近海沙灘，漁民活動密集，好貨早被撈光了。
重點在東面和東南面。
東面的深水礁石區本來就是她和老爹的主要作業區域，現在雷達範圍擴大後，能探測到礁石區更深處的區域，那裡的光點密度和品質都明顯高於淺水區。
但最讓她屏住呼吸的，是東南方向的發現。
大約四百五十米的距離，水面之下，一團異常密集的藍色光點群聚在一起，數量超過二十個。
這些藍色光點分布在一片海底礁石台地上，排列緊密，像是附著在同一個生態結構上的群落。
而在這團藍色光點的正中央，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顏色。
紫色。
光點不大，信號卻極其穩定，亮度壓過周圍所有的藍色光點。
在她目前的經驗中，綠色代表常見物種，橘色代表中等價值，藍色代表稀有高價值，紅色代表極品頂級。
紫色，她從來沒遇到過。
系統面板上沒有給出紫色光點的任何附加說明，只是在那裡安安靜靜地亮著。
林晚放下湯碗，走出灶房，站在院子的東牆根下，面朝大海的方向。
五百米雷達的東南邊緣上，那個紫色光點穩穩地嵌在一片藍色光團的中心，不閃不動。
四百五十米，水下深處。
這個距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位置在退潮時依然被海水覆蓋，水深至少在三米以上。
意味著靠蹚水和涉水根本夠不著，必須有船。
必須有能下到那個深度的人手和工具。
林晚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轉身走進堂屋，蘇梅正坐在八仙桌旁撥算盤，林建國在對面啃饅頭。
「媽，爸，有件事跟你們說。」
蘇梅的算珠停了。
林建國嘴裡的饅頭嚼了兩下咽進去。
「我今天去潮池群的時候，用我的本事掃了一圈更遠的海域。」林晚拉過板凳坐下，聲音壓低，「發現了一片新的區域，在東南方向，離岸很遠，水很深。」
「多遠？」蘇梅問。
「比咱們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個趕海點都遠。」林晚斟酌著用詞，「那片區域的海底有一大群高價值的海產，密度極高，品種應該都是之前沒見過的好東西。」
林建國的眼睛亮了，饅頭往桌上一扔：「那還等什麼，明天就去。」
「去不了。」林晚搖頭，「水太深了，退潮的時候那片區域依然在水下三米以上。靠蹚水過不去，必須有船。」
林建國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船。
林家目前沒有船。
之前在鎮上打聽過，一條能出近海的十米長硬木龍骨烏篷船，定價至少二十五兩。
蘇梅早就下了定金，但船還在造，至少還得半個月才能下水。
「等船？」林建國搓了搓手，「半個月太久了，周員外那十桌宴席的海鮮可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不能等。」林晚看向蘇梅，「媽，咱們得找有船的人合作。」
蘇梅的指尖在算盤珠子上輕輕摩挲，沒有馬上接話。
「長流村有船的漁民，統共就那麼幾戶。」她的聲音很平，「你想找誰？」
林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村裡有船人家的名單。
大部分是小舢板，只能在近岸晃悠，出不了深水區。
真正有硬底子大船的，一共兩家。
一家是村東頭的老張頭，六十多歲了，船也老舊，漏水嚴重。
另一家，是村西頭的吳鐵柱。
吳鐵柱的船是整個長流村最大最結實的一條，十二米長的杉木龍骨，吃水深，跑得快，能扛住近海的大浪。
但吳鐵柱這個人，不好打交道。
「吳鐵柱。」林晚把這三個字說了出來。
林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堂屋的布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一角。
沈嶼舟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截修了一半的竹條，動作停著沒繼續。
「吳鐵柱。」他開了口，嗓音沙啞但清晰，「人稱海霸，控制這一帶的近海水域，向所有出海的漁民收保護費，一條船一個月三百文，不交錢就別想下海打魚。」
林建國轉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養傷這些天在村里走動，聽人說的。」沈嶼舟把竹條擱在門框旁，「蘇巧兒的父親，林家隔壁的陳婆婆，還有王二愣子他爹，都跟我提過這個人。」
林晚看著他：「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沈嶼舟沉默了兩息。
「不能硬來。」他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這種人在地方上盤踞多年，跟里正和鎮上的衙役都有勾連。正面衝突只會把事情搞大，對你們沒有好處。」
「那怎麼辦？」林建國把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找到他的軟肋。」沈嶼舟抬起眼看向林晚，「每個人都有弱點，這種人尤其明顯。他越是在外面橫行霸道，在某個地方就越脆弱。」
林晚的腦子裡閃過一條信息。
蘇巧兒之前跟她閒聊時提過一嘴，說吳鐵柱是出了名的孝子，家裡就一個老母親，常年咳喘，看了好幾個郎中都治不好。
每次出海回來，不管掙了多少錢，頭一件事就是給老娘買藥。
「他老母親有咳喘的老毛病。」林晚慢慢開口，「蘇巧兒說過，吃了好多藥都不見好。」
堂屋裡安靜了一息。
沈嶼舟看了林晚一眼。
那雙被傷痕掩蓋了大半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點與往常不同的東西。
不是警惕，不是防備。
是一種近乎審視的認真。
他原以為，這個漁家姑娘不過是運氣好，碰巧有一雙能找到海貨的眼睛。
現在看來，她的腦子比那雙眼睛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