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日。
天還沒亮透,林晚就把林建國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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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林建國揉著眼睛,聲音含混得像嘴裡塞了棉花。
「卯時剛過,再不走就趕不上最低潮位了。」林晚把一塊雜糧餅塞進他手裡,「路上吃,快。」
林建國咬著餅子套衣服,腳還沒穿進鞋裡就被女兒拽出了房門。
蘇梅靠在正房門框上,手裡端著碗粥,看著父女倆雞飛狗跳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媽,中午前回來。」林晚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帶夠繩子了沒有?」
「帶了帶了。」
院門「吱呀」一聲合上,兩個人影消失在晨霧裡。
村北的潮池群距離長流村約莫一里半的路程,要翻過一道長滿荊棘的矮坡,再穿過一片亂石灘才能到達。
林晚從原主的記憶里知道這個地方。
村裡的老人管它叫「鬼眼灘」,因為退潮後那些大大小小的潮池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黑色的礁石平台上。
地形複雜,礁石鋒利,腳下稍不留神就是一道口子。
普通漁民嫌這裡路難走收穫又不穩定,很少專門跑一趟。
但林晚不是普通漁民。
翻過矮坡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林建國走在前面開路,手裡的柴刀把擋路的荊棘一叢叢劈開。
「閨女,你確定這地方有好東西?」他回頭看了一眼,「我問過村裡的老張頭,他說鬼眼灘除了些小螺小蟹,啥值錢貨都沒有。」
「老張頭的眼睛能看到水底下去?」林晚跟在後面,腳步穩當,「他看不到的東西多了。」
林建國哼了一聲,不再多問。
又走了一刻鐘,亂石灘的盡頭,一片開闊的礁石平台出現在視野中。
退潮後的礁石平台上,果然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最大的有兩三米寬,最小的只有臉盆大,坑裡的海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底部的沙石和零星的海藻。
林晚站在平台邊緣,深吸一口氣,開啟雷達。
三百米範圍的全息地圖在視網膜上鋪展開來。
光點密度比她預想的要高。
綠色光點遍布各個潮池,那是小型螺類和寄居蟹。
幾個較大的潮池底部有橘色光點,應該是藏在石縫裡的中型蟹類。
但真正讓她眼前一亮的,是正北方向約一百二十米處的兩個藍色光點。
一個在一處較大的潮池底部,信號穩定,不動。
另一個在旁邊一處狹長的礁石裂縫中,信號微弱但持續。
「爸,跟我走,往北。」
父女倆踩著濕滑的礁石小心前進,林建國的鞋底在石面上打了兩次滑,罵罵咧咧地蹲下來把鞋帶繫緊了。
「這破地方比刀鋒礁石還難走,石頭上全是青苔。」
「小心點,別摔了。」
一百二十米的距離走了將近一刻鐘。
到了目標位置,林晚蹲在一處直徑約兩米的圓形潮池邊,往下看。
池水清澈,深度目測有半米多。
池底鋪著一層細沙,沙面上散落著幾塊拳頭大的碎珊瑚和一些海藻。
雷達顯示的藍色光點就在池底偏左的位置,埋在細沙下方約三十公分處。
「這個池子裡有東西。」林晚指著池底,「沙子下面,偏左,你下去摸。」
林建國探頭看了看水深,把鐵鏟擱在一旁,捲起褲腿直接踩進了潮池裡。
海水沒過他的小腿,冰涼刺骨。
「哪個位置?」
「你左腳再往前半步,對,就那兒,往下挖。」
林建國彎下腰,雙手插進沙底開始掏。
細沙在水中翻湧,攪得池水一片渾濁。
「深了點,還沒摸到。」
「再往下,三十公分左右。」
林建國的手臂沒入水中直到肘部,手指在沙層里摸索。
忽然,他的表情變了。
「摸到了,硬殼子,挺大。」他的手在水下調整了一下角度,「兩片殼,合著的,邊緣很薄很鋒利。」
「慢慢往上提,別硬拽,它可能有足絲固定在底下。」
林建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東西從沙中託了出來。
水面破開,一隻巴掌大的雙殼貝類出現在陽光下。
林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兩片殼,一面深紅如血,一面潔白如玉。
合在一起,紅白分明,界限清晰。
日月貝。
「這什麼玩意兒?」林建國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一半紅一半白,長得還挺好看。」
林晚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視網膜上的系統提示上。
【物種確認:日月貝(Amusium pleuronectes)。貝類圖鑑收集進度:7/8。】
7/8。
只差最後一種了。
「爸,這個收好,別磕碎了。」林晚從背簍里掏出一塊干海草,把日月貝仔細包好放進去。
「值錢?」
「不算特別值錢,但對我有用。」
林建國沒再追問,從潮池裡爬出來,甩了甩腿上的水。
「還有一個呢?你不是說有兩個目標?」
「對,在旁邊那條裂縫裡。」
林晚轉身走向三步外的一條狹長礁石裂縫。
裂縫寬度只有兩拳,深度卻有一米多,裡面灌滿了海水,黑幽幽的看不到底。
雷達顯示的第二個藍色光點就在裂縫底部,信號微弱但穩定。
「這縫太窄了,我手伸不進去。」林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
林晚趴在裂縫邊上,把右手伸了進去。
她的手臂比老爹細得多,勉強能探入裂縫深處。
手指在冰涼的海水中摸索,觸碰到粗糙的石壁和滑膩的海藻。
往下,再往下。
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硬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螺旋紋路,形狀細長,像一支筆。
林晚的心跳加速了。
她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個東西的尾端,輕輕往上提。
阻力不大,那東西很快就脫離了石壁。
手從裂縫中抽出來,掌心裡躺著一隻約莫三寸長的螺。
殼體細長如錐,表面光滑,帶著淺褐色的斑紋,螺旋紋路精緻而規整。
筆螺。
林晚盯著掌心裡的這隻螺,等待系統的反饋。
一秒,兩秒。
【物種確認:筆螺(Terebra)。貝類圖鑑收集進度:8/8。】
【叮——進階圖鑑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請稍候。】
金色的字體在視網膜上閃爍了三下,然後消失。
林晚攥著那隻筆螺的手在發抖。
8/8。
完成了。
「閨女?」林建國看她蹲在地上不動,湊過來問,「又低血糖了?」
「沒有。」林晚站起身,把筆螺塞進背簍里,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爸,咱們回家。」
「這就回了?才找到兩樣東西。」
「夠了。」林晚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今天的目的已經全達成了。」
林建國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但見女兒那副憋著笑又死活不肯多解釋的表情,只能搖搖頭扛起鐵鏟跟上。
回去的路上,林晚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腦子裡的系統面板還掛著那行金色提示:獎勵發放中,請稍候。
她知道系統升級需要一個過程,上次從一百米升級到三百米時也是等了一小會兒。
但這次不一樣。
三百米到五百米,空間從五立方米到十立方米。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能看到更遠的深水區,能裝下更多的頂級海貨,能接下更大的訂單。
意味著周員外那十桌宴席的海鮮,有著落了。
意味著林家的生意,能再往上蹦一個台階。
翻過矮坡的時候,林建國在後面喊了一嗓子:「慢點跑,你爹腿短追不上。」
林晚回過頭,衝著老爹咧嘴一笑。
「爸,今天回去給我做頓好的,我請客。」
「你請客?」林建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用你爹的鍋用你爹的灶用你爹的手藝,你請哪門子客?」
「那就算你請我。」
「滾蛋。」
父女倆一前一後地進了村,身後的海面上,潮水已經開始往回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