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船!蓋房!」
林建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街邊小販的貨攤都晃了三晃,「老子要砌最高的牆,蓋最厚的頂!看他媽的——」
蘇梅一把拽住他後衣領,眼刀子飛過去:「你瘋了?大街上嚷嚷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懷裡揣著銀票?」
林建國脖子一縮,那股子豪氣被老婆的冷水澆滅了大半。他壓低聲音,但興奮勁怎麼也壓不住:「這不是激動嗎……咱們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回家再說!」
蘇梅一手拽丈夫,一手拉女兒,抄小路疾行回了村。
剛一進那破院子,林建國「砰」地一聲把院門閂死,嫌不夠,又搬了塊大石頭頂上。
漏風的茅草屋裡,光線昏暗。
蘇梅沒點燈。她把那把破算盤端端正正地擺在裂了縫的木桌上,從懷裡掏出五張一百兩的銀票,整整齊齊地鋪開。
林建國湊過去,伸出粗糙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
「別吵。」蘇梅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
算珠撥動的聲音在逼仄的屋子裡響起來。
咔噠,咔噠,清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刀子一筆一筆刻字。
這幾天的每一筆進出,蘇梅全記在腦子裡。
算珠聲戛然而止。
蘇梅盯著算盤上最終定格的數字,喉嚨滾了滾。
林建國急得抓耳撓腮:「到底多少啊?」
蘇梅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五百一十七兩,六百五十文。」
死寂。
林建國的表情凝固了。那雙在戰場上見過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桌上的算盤。
「五……五百多兩?」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後腦勺,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在破屋裡來回踱步,雙手捂住嘴,笑聲從指縫裡悶悶地漏出來,聽著跟哭似的。
「老子這輩子……五百多兩白銀!」
「坐下!」蘇梅一聲低喝。
她前世經手的項目動輒千萬,可那跟眼前這五百多兩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是冰冷的數字,報表上的墨跡。
而桌上這幾張銀票,是能讓一家三口徹底翻身的命根子。
她抓起炭筆,在粗紙上飛快地畫表格。
「錢還沒捂熱就想上天?這筆錢,一文都不能亂花!」蘇梅手指在紙上重重一點,
「咱們現在開家庭財務會議。老林坐那兒別動,晚晚也聽著。」
林建國乖乖坐回去,屁股在凳子上挪來挪去。
「第一筆——船。」蘇梅的語速極快,思路清晰,
「不能再靠兩條腿去灘涂碰運氣了。直接去鎮上最好的造船坊,定一條十米長的烏篷船,硬木龍骨,船底包鐵皮。預算三十兩,只許高不許低。」
「三十兩?」林建國咂舌,「買兩條二手船都夠了。」
「二手船什麼毛病你摸得清?半路漏水了你拿命去堵?」蘇梅瞪他一眼,「生產工具,要麼不買,要買就買最好的。」
林建國閉嘴。
「第二筆——蓋房。」蘇梅炭筆在紙上畫了個大圈,「這破茅屋經不住一場颱風。地基挖深,青磚砌牆,厚瓦鋪頂。不用大,但得硬實。」
林晚一直安靜聽著,這時開口了:「媽,光住人不夠。我要一間獨立灶房,再加一間至少十五平的儲物間。」
「要那麼大儲物間幹啥?」林建國不解。
「曬魚乾,醃海貨,做海米,存干鮑。」林晚開始計劃以後的事情,「咱們不能永遠當賣原料的泥腿子。
海鮮經過加工,價值能翻好幾倍。這間儲物間,就是咱家第一個生產車間。」
蘇梅猛地一拍桌子,把林建國嚇了一跳。
「說得好!這儲物間必須蓋,通風口、排水溝全留出來!」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語,藍圖一點點勾出來了。
兩間正房,獨立廚房帶火炕,大儲物間開窗通風。
整個院子圍兩人高的磚牆,開一扇厚木門。
蘇梅炭筆不停,嘴裡念念有詞。青磚、瓦片、木料、石灰沙子、瓦匠師傅帶徒弟的工錢——她一項項折算下來,抬頭報數。
「不算家具,蓋個結實的殼子,至少三十五兩。」
「蓋!」林建國一錘定音。
蘇梅在紙上寫下總數:船三十兩,房三十五兩,合計六十五。
剩下的四百多兩,她又劈成三份——
日常開銷、應急儲備、和一筆打死不動的壓箱底。
每一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建國看著老婆那副勁頭,再看看女兒那雙沉得見底的眼睛,心裡那點暴發戶的虛飄徹底沉了下去。
這個家,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林二柱家了。
「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
胸膛里填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都聽你們娘倆的,我負責出死力氣,你們指哪兒,我打哪兒。」
夜深了。
五百一十七兩的家當,除了預算出的那些,全被林晚收進了保鮮空間。揣在腦子裡,比揣在哪兒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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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茅草屋的破門板「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梅換了身利落的舊布短打,頭髮用布條束緊。一手挎竹籃,裡面是水壺和乾糧。
另一隻手,捏著裝了四十兩碎銀的錢袋,沉甸甸的。
「我去鎮上找最好的泥瓦匠,磚瓦木料一併定了。」她站在院子當中,眼神利得像刀,
「老林,你和晚晚今天別下海。把這破茅屋給我拆了,地基平出來。我今天就把人帶回來,明天動工。」
說完,大步流星出了院門。背影沒入清晨薄霧裡,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林建國看著那個方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晚。
他抄起牆角的鐵鏟和撬棍,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閨女,聽見你媽說的了?」
鐵鏟重重往地上一插。
「噗」的一聲悶響。
「開干!今天,咱們就把這窮根,連著這破房頂,一起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