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風的茅草屋裡,門栓插得死緊。
窗縫被新買的粗布堵住,屋裡昏暗。
蘇梅坐在殘破的木桌前。
林建國站在門邊,透過門縫盯著院外。
林晚抬起手,意念微動。
一顆粉白交融,散發著火焰般暈光的珍珠憑空出現在桌面上。
屋裡三人的呼吸同時粗了幾分。
GOOGLE搜索TWKAN
蘇梅伸手,用指腹輕輕摩挲珠子表面。
她當了二十年註冊會計師,見過大老闆戴著幾百萬的珠寶,但那種人工雕琢的東西,擱這顆天然造物面前,全是地攤貨。
「絕品。」蘇梅只吐出兩個字。
她盯了珠子三息,眼神就從狂熱切回了冷靜,整個人進入了數字與風險評估模式,「這顆珠子的價值,絕對超過五百兩白銀。甚至一千兩也不止。」
林建國握緊了拳頭,「這麼多錢,老子打八年仗的撫恤金都不夠零頭。」
「所以它是個燙手山芋。」蘇梅將珠子推回給林晚。
「收回去,晚晚,這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在這個破地方拿出來。」
林晚依言將珍珠收入空間。
「媽,我也是這麼想的。長流鎮太小了,八方客棧的趙掌柜買得起二十兩的螃蟹,但他吞不下幾百兩的稀世珍寶。
如果找他,或者通過他找縣城的珠寶商,不僅會被狠狠壓價,甚至可能半路被人做掉。」
「我們現在是弱勢群體。弱者懷抱巨富,就是原罪。」蘇梅指尖在桌面上輕敲。
「我們對大楚的官場、商道、甚至是縣城的勢力分布一無所知。盲目變現,就是找死。」
林晚點頭,「而且,我今天在海灣里的時候,一直有一種被窺視的直覺。」
林建國立刻轉頭:「有人跟蹤?」
「雷達沒有報警,說明那個人在三百米之外或者被複雜的地形擋住了。」林晚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翻山的時候留了路標,如果有人遠遠跟著,雖然看不清全貌,但可能會看到我手裡拿了發光的東西。」
蘇梅眉頭緊鎖,「也就是說,很快就會有麻煩找上門。」
林晚笑了笑,「既然猜到有麻煩,那就讓麻煩自己蹦出來,今天下午,照常趕海。雷達掃出來的紅點和藍點,一個都不碰。」
---
下午申時,太陽西斜。
林晚和林建國背著竹簍,大搖大擺地去了長流村正前方的安全沙灘。
村裡有不少婦人和老漢正在灘涂上挖蛤蜊。
林晚開啟雷達,專門避開那些價值高的大光點,專挑白色的普通蛤蜊和小螃蟹下手。
父女倆彎著腰,在泥水裡刨了一個時辰,竹簍里裝了半簍子全是村里人司空見慣的普通海貨。
趙老頭看了一眼他的竹簍,眼神里前幾天那股嫉妒少了幾分,反倒帶上點過來人的同情。
「二柱啊,這才是常態嘛,哪能天天撞大運摸到紅膏蟹。」
「可不是。」林建國苦著臉嘆氣,「前兩天是祖墳冒煙,可惜煙冒完了。」
趙老頭樂了,拍拍他肩膀走了。
父女倆背著半簍子普通貨色,慢吞吞地往回走。
路過隔壁陳婆婆的破籬笆院時,林晚停下腳步。
她從竹簍里抓出兩大把新鮮肥厚的蛤蜊,又挑了幾個最大的海螺,用一塊大芭蕉葉包好,推開柴門走了進去。
陳婆婆正在院子裡曬乾菜。
看到林晚送東西,連忙擺手拒絕。
「婆婆,您拿著。這都是些不值錢的蛤蜊,給您熬湯喝,」林晚把芭蕉葉放在石盤上。
她的動作隨意,語氣溫和,「這兩天我們在家修灶台,動靜大,吵著您了。」
陳婆婆感動得眼眶發紅,她乾癟的手握住林晚的手腕。
「晚丫頭是個好孩子,你爹娘熬出頭了。你們過得好,老婆子心裡也替你們高興,好人有好報啊。」
這番話在這個沒有隔音牆的村莊裡,很快就傳進了幾個路過村民的耳朵。
林家——那個懂得感恩,有了好處還記著鄰里的本分漁戶。
---
黃昏的餘暉灑在長流村的老井邊。
林晚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隔壁幾戶人家升起的炊煙,嘴角帶著一抹冷意。
普通貨色的掩護已經打出去了,就看那個潛在的窺視者,什麼時候按捺不住。
當天入夜,更鼓敲過兩遍。
長流村一片死寂。
王寡婦推開自家木門,懷裡揣著一個布包,左右張望了幾眼,沿著村後的陰溝,貓著腰鑽進了大伯林大柱家的後院。
屋門打開,錢氏把王寡婦拉了進去。
林大柱坐在油燈下,手裡端著一桿旱菸袋。
「你看真切了?」林大柱聲音嘶啞,煙油味嗆人。
「看真切了!絕對差不了!」王寡婦壓低聲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那水缸大個的蚌殼。二柱切開後,那丫頭手裡捧出一個圓球。天都沒全亮,那球就冒著粉白的光!至少有雞蛋那麼大!肯定是稀世的夜明珠!」
林大柱捏著菸袋的手收緊了半分,骨節一節節發白。
他把旱菸湊到嘴邊狠吸了一大口,煙霧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珠子,轉來轉去。
王寡婦舔了舔嘴唇。「大柱哥,這事兒我可是第一個告訴你的。要真是龍王爺的寶貝,咱們可得……」
「少不了你的好處。」林大柱從桌角摸出十幾個銅錢扔過去。「這事你別管了。回去睡覺。對誰也別提。」
王寡婦拿了錢,歡天喜地地走了。
屋裡只剩下大柱夫婦。
錢氏急得直搓手。「當家的!這可是大寶貝!老二家這回是真的要飛上天了!咱們明天帶人去搜!」
「閉嘴。蠢貨。」林大柱把旱菸袋在桌角磕了磕,菸灰散了一桌面,他也沒去拂。「老二昨天拍桌子的狠勁你沒看見?加上他現在有錢交稅,腰杆硬了,村里里正也不會幫咱們。」
他沉默了幾息,慢慢站起身,穿上外袍,系扣子的手指頭穩得很。
錢氏愣住,「你……連夜去鎮上?」
「去鎮上首飾鋪找陳老闆。」林大柱沒看她,聲音又輕又慢,像是在自言自語。
「陳老闆背後的東家可是縣城的豪紳。」
他把外袍最後一粒扣子系好,轉過身,油燈的光只照亮他半邊臉。
那顆下巴上的黑痣,在陰影里格外顯眼。
「我把這珠子說成是林家祖傳的財寶,被老二偷去。讓陳老闆帶打手來。東西到手,陳老闆吃大頭,手指縫裡漏一點出來……」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
「也夠咱們長房在鎮上買房置地了。」
黑夜裡,林大柱披著夜色,匆匆出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