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心臟在跳。
一下,一下。
林晚站在那塊長滿紅海藻的蘑菇狀礁石上,低頭盯著腳下幽綠的海水。
視網膜右下角的雷達光屏里,那個刺眼的金色光點貼在水下某個位置,跳得極慢,卻壓得周圍所有白色光點都暗了一截。
「就在下面。」林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了什麼。
林建國已經脫掉上衣,腰上纏著那根最粗的麻繩。
他扯了扯繩結,另一頭死死綁在旁邊凸起的石柱上。
「多深?」
「一米五左右。貼在石頭腔子裡頭,內側凹槽。」林晚指了指水面下那片模糊的陰影,「不是魚,也沒長腿。但是……很大。」
林建國點點頭,咬住長柄鐵鏟的木柄,雙臂撐住濕滑的石壁,身子順著往下滑。
水溫低得要命。
他入水那一瞬,倒吸了口氣,胸口像被人拿冰錐扎了一下。
海水很快沒過肩膀,他屏住呼吸,整個人沉了下去。
水下一片渾濁。
林建國睜著眼,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憑著林晚給的方位,伸手往那個巨大的岩腔里摸。
手掌碰到了。
粗糙,堅硬,表面全是溝壑。
這玩意兒緊緊吸在石壁上,體積比他想的還要大。林建國雙手扣住邊緣,腰腹猛地發力。
紋絲不動。
他肺里的氣開始不夠了。
林建國拔出嘴裡咬著的鐵鏟,把扁平的鏟刃對準那東西和石壁接縫的地方,狠狠鑿進去。
氣泡翻湧。
他握緊鏟柄,借著水下的浮力和腰上那股子狠勁兒,死命一撬——
咔啦!
悶響穿透水面。
那東西脫了。
林建國立刻扔掉鐵鏟,雙手合抱,腳蹬著岩壁,破水而出。
「嘩啦——」
水花炸開,他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把那個沉得要命的玩意兒推上平坦的礁石。
林晚趕緊上前接應。
這是個巨大的雙殼蚌。
看起來有成年人小臂這麼寬長,外殼灰褐色,上頭寄生著厚厚的藤壺和綠苔,坑坑窪窪的。
林晚雙手搬它的時候,手腕直往下墜。
「得有十幾斤。」林建國爬上岸,抹了把臉上的水,喘得厲害,「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林晚蹲下,手掌貼在粗糙的蚌殼上。
雷達界面里,那個璀璨的金色光點就在殼下不到兩寸的地方。
「爸。」她抬頭,「弄開。小心點兒,別傷了裡頭的東西。」
林建國抽出腰間那把破菜刀。
蚌殼閉得死死的,邊緣嚴絲合縫。他拿刀背沿著縫隙敲了一陣,找到個極小的缺口,刀刃一點點擠進去。
手腕一別。
「咔嚓。」
極沉悶的一聲脆響。
厚重的雙殼緩緩朝兩邊張開。
一股濃郁的海水腥甜味散出來。蚌肉肥厚,泛著淡淡的橘色。
就在肉層中央,有道光透了出來。
林晚的呼吸停了。
林建國也僵在那兒。
那是顆珍珠。
龍眼大小,靜靜躺在橘色的肉裡頭。它不是尋常的白色或米色,通體泛著一種粉白交融的光澤,渾圓,沒有任何肉眼能瞧見的瑕疵。
陽光照上去,珠子表面泛起一層火焰般的光暈。
林建國手抖了一下。
他不懂珠寶,但他帶過兵,見過世面。在這個連人工養殖都沒有的年代,這樣一顆珠子……
他轉頭看林晚。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上輩子她是海洋生物學研究生,接觸過大量海洋奇珍鑑定。
腦子裡的知識飛快翻滾——天然海水珍珠,極罕見的海螺珠變種,或者頂級孔克珠級別。
渾圓、無瑕、帶火焰紋的粉色巨珠……
別說在長流鎮。
就算送到大楚京城,這也夠換一座占地幾十畝的大宅,甚至買下大片良田。
這顆珠子,能讓他們一家三口直接躍升好幾個階層。
但也能給他們招來殺身之禍。
林晚深吸三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林建國臉色一變。
他立刻轉身,警惕地掃視四周。
絕壁高聳,海浪拍打。
這片海灣看起來空無一人。
「收起來,馬上收起來。」林建國壓低嗓子,左手按在刀柄上。
林晚伸手,指尖觸碰到那顆粉珠。
意念一動。
一百立方米的絕對保鮮空間瞬間開啟。
那顆價值連城的珍珠在指尖憑空消失,穩穩落進了那個只有林晚能看見的靜止空間裡。
雷達面板上,巨大的金色光點隨之隱沒。
「收好了。」林晚站起身,一腳把那個巨大的空蚌殼踢進深水區。
蚌殼咕咚一聲沉下去,再無痕跡。
「這事爛在肚子裡。除了咱們一家三口,誰也不能說。」林建國立刻轉身,把地上的水跡和泥沙用腳踢散,抹掉他們在這兒逗留的痕跡。「鎮上的商鋪根本吃不下這個。露了白,咱們走不出長流鎮。」
林晚點頭,幫著收拾鐵鏟和繩索。
她的第六感一直很敏銳。
就在珠子出水那一瞬,她後背汗毛豎了一下。
雷達界面雖然沒掃到附近一百米有大型人類光點,但在他們來時的方向,那道三米寬的深淵裂縫後方,超出了雷達地形透視的範圍……
林晚看了眼懸崖後方的巨石縫隙。
她走過去,蹲下。
石縫邊緣,有一小撮被踩斷的海草。
還有半個模糊的腳印。
林晚沒說話,只是把那撮海草用腳碾進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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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王寡婦背著個破竹筐,正在亂石礁外圍撿拾被海浪衝上來的乾柴。
她昨天在井邊被林大柱的媳婦錢氏慫恿,心裡一直對林二柱家發橫財的事眼饞得很。
她撿著撿著,抬頭瞧見林建國父女倆鬼鬼祟祟往村東頭最兇險的絕壁方向走。
王寡婦好奇心上來了。
她仗著自己年輕時經常在這邊趕海,熟悉幾條小道,遠遠隔著兩百多米尾隨。
等林建國跨過那道深淵裂縫時,王寡婦不敢過去了。
她只能趴在一塊巨大的黑礁石後頭,探出半個腦袋,透過岩石縫隙往海灣里瞧。
距離太遠,海風又大,她聽不見那父女倆說什麼。
她只看到林建國從水裡弄上來一個比盆還大的黑東西,然後撬開。
接著,她看見那丫頭片子林晚蹲下去,手裡捧起了個閃閃發光的圓球。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那光澤隔著這麼遠都晃了下她的眼。
隨後那父女倆就匆匆收拾東西往回走。
王寡婦立刻縮回頭,趴在冰冷的石頭上,心臟狂跳。
發光的圓球。
龍王爺的寶物。
王寡婦眼底湧出極度的貪婪。
她不敢多留,手腳並用,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溜回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