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哥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然後狠狠瞪了攝像頭一眼，帶著兩個手下轉身離開。
陳海濤在屏幕上看著他們走遠，直到身影消失，他才關掉屏幕。
屋子裡重歸寂靜。
而另一邊，軍哥三人的心情卻跌入了谷底。
「軍哥，現在怎麼辦？真回去啊？」
老王垂頭喪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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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個屁！油都快燒光了！」
軍哥一腳踹在碼頭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回船上睡！」
三人回到那艘漁船上。
船艙里，一股柴油、魚腥和汗水混合的難聞氣味撲面而來。
白天被暴曬過的船艙，到了晚上依舊悶熱不透氣。
最要命的是蚊子。
「嗡嗡嗡」的聲音在耳邊盤旋，揮之不去。
三人剛躺下沒多久，身上就被叮了好幾個大包，又癢又痛。
「媽的，這地方的蚊子是吸血鬼嗎！」
老錢煩躁地拍死一隻落在胳膊上的蚊子，手上留下一點血跡。
老王更是輾轉反側，不停地咒罵：
「真他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跟著他轉了一晚上，油錢沒撈回來，魚沒釣著，現在還要餵蚊子！」
軍哥躺在最裡面，睜著眼，死死盯著黑暗的船頂。
他開始懷疑自己今晚的決定。
跟蹤陳海濤，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現在徹底被動了。
進，陳海濤不開門；
退，今晚的損失就成了板上釘釘的笑話。
與他們的煎熬形成鮮明對比，陳海濤的臥室里一片安寧。
他根本沒把軍哥的威脅和提議放在心上。
今晚雖然帶著軍哥兜圈子多燒了不少油，但釣上來的這二十多斤三刀魚，按照市場價，一條就能賣到上百塊，除去所有成本，依舊有得賺。
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海浪聲，很快就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等陳海濤再次睜開眼，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中午十二點。
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輕響，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走到院子裡，查看那個大水箱。
增氧泵盡職盡責地工作著，水裡充滿了細密的氣泡。
那二十幾條三刀魚在水中暢快地遊動，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比昨晚剛撈上來時還要精神。
陳海濤滿意地點點頭。
他找來一個大號的塑料桶，裝了半桶水，然後將三刀魚一條條撈了進去。
滿滿一大桶魚，沉甸甸的，象徵著豐厚的收穫。
他將水桶穩穩地固定在摩托車后座上，發動引擎。
「突突突……」
摩托車發出一陣有力的轟鳴，載著他和他的收穫，駛出了院子，朝著鎮上的方向開去。
剛出村口不遠，就遇到了在路邊閒聊的吳春嬸和孫婆婆。
「哎喲，海濤！」
吳春嬸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車后座那個顯眼的大桶。
「你這是……出海回來了？桶里裝的什麼好東西？」
摩托車緩緩停下。
吳春嬸和孫婆婆湊了過來，當她們看清水桶里的東西時，兩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吶！」
孫婆婆瞪大了眼睛，指著桶里遊動的魚，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全是三刀魚？」
滿滿一桶，每一條都活蹦亂跳，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吳春嬸更是湊近了，仔細地數了數，滿臉的不可思議。
「海濤，你這是把三刀魚的窩給抄了嗎？這麼多！」
陳海濤對兩位長輩的驚嘆只是笑了笑，沒多解釋。
「嬸兒，婆婆，我趕著去鎮上送貨，先走了啊。」
他擰動油門，摩托車的轟鳴聲蓋過了身後傳來的議論。
一路疾馳，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吹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陳海濤的精神高度集中，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銀沙海鮮大酒樓。
他沒有走金碧輝煌的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巷，將摩托車停在卸貨區。
「突突」的引擎聲剛熄火，酒樓後廚的門就開了一道縫，一個穿著廚師服的年輕人探出頭。
看到是陳海濤，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海濤哥，今天又有什麼好貨？」
「叫夏姐出來看看。」
陳海濤言簡意賅，拍了拍后座上沉甸甸的大水桶。
廚師探頭看了一眼，水裡銀光閃動，他的眼睛瞬間就直了，一句話沒多說，轉身就跑回了廚房。
沒過兩分鐘，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夏漁舟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白色女士西裝，長發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鎖骨。
她身上沒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一種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海鮮酒樓特有的、若有若無的鮮味，形成一種獨特的魅力。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個巨大的塑料桶上。
桶里的增氧泵還在工作，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二十多條三刀魚擠在裡面，每一條都生龍活虎。
夏漁舟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她快步走到桶邊，俯下身，專業的目光掃過每一條魚。
她看的是魚的眼睛，魚的鰓，還有魚鱗的光澤。
越看，她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全是野生的，而且品相這麼好。」
她站直身體，看向陳海濤的眼神里，帶著一種純粹的、屬於生意人的欣賞和驚喜。
「你這是……捅了它們老窩？」
這問題和村口的吳春嬸如出一轍，陳海濤只是抬了抬眉梢。
「運氣好而已。」
他從桶里撈出兩條個頭中等的。
「這兩條留下，剩下的你稱一下。」
夏漁舟沒有多問，立刻叫來後廚的人，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一大桶魚抬了進去。
她親自跟在後面，盯著手下人過秤。
很快，結果出來了。
「二十一條，總共十八斤三兩，給你算十八斤半。」
夏漁舟拿著單子，做事乾淨利落。
「三百一斤怎麼樣？」
陳海濤心裡算了筆帳。
三刀魚是頂級海鮮，價格浮動很大，三百一斤是熟客的友情價，賣給別人，三百五甚至四百都有可能。
但他不打算坐地起價。
細水長流的道理，他懂。
「行。」
他點點頭。
「三百一斤，十八斤半，一共是五千五百五。」
夏漁舟按著計算器，
「我給你轉五千六。」
「五千四就行。」
陳海濤拿出手機，打開收款碼，
「零頭抹了，算十八斤。」
夏漁舟動作一頓，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堅持，乾脆地掃碼轉帳。
「叮。」
手機提示音響起，五千四百元到帳。
昨晚的油錢、時間和精力，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實實在在的回報。
陳海濤心中的滿足感，遠比數字本身來得更強烈。
「海濤，我有個建議。」
夏漁舟收起手機，抱起手臂，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說。」
「你有沒有想過做直播？」
夏漁舟的語速很快，顯然這個念頭在她腦中已經盤旋了一段時間。
「你釣魚技術這麼好，每次都能搞到別人搞不到的極品海鮮。現在直播平台很火，特別是戶外趕海、釣魚這一類。以你的水平，只要開播，人氣肯定不會差。打賞、帶貨……那收入可比你單純賣魚要高得多。」
她的話里充滿了誘惑力，為陳海濤描繪了一幅迅速變現的藍圖。
然而，陳海濤只是平靜地聽著。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那些直播間裡，主播們用誇張的言語和動作，聲嘶力竭地喊著「家人們」、「點點關注」、「刷個跑車」的畫面。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的目標很明確，利用定海神珠，踏踏實實地積累財富，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然後去探索更深、更廣闊的海洋。
他不想站在聚光燈下，被無數人圍觀，更不想為了幾句打賞去刻意討好誰。
「不想求人打賞。」
陳海濤的回答簡單直接。
他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現在都有AI主播了，比真人還能說會道，我一個大男人，跟他們爭什麼。」
夏漁舟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瞬間被這句話堵了回去。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是啊，連AI都下場了，這個行業的競爭有多激烈可想而知。
而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手握著最核心的競爭力，卻對那條最容易、最快速的變現渠道毫無興趣。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夏漁舟感到一絲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新的好奇。
「行吧，人各有志。」
她無奈地笑了笑，
「那兩條魚，想怎麼做？」
「一條清蒸，一條做生魚片。」
陳海濤說，
「再隨便炒兩個青菜。我叫個鐵柱過來，安排個包間。」
「沒問題。」
夏漁舟點頭，立刻轉身去安排。
陳海濤則走到一旁，撥通了王鐵柱的電話。
「在哪？」
「在車棚那邊整理東西呢，怎麼了濤哥？」
電話那頭傳來王鐵柱爽朗的聲音，還伴隨著挪動箱子的雜音。
「別整了，過來吃飯。銀沙大酒樓。」
「趕緊的。」
掛了電話，陳海濤走進酒樓，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了一間雅致的臨窗包間。
沒等多久，王鐵柱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
他一屁股坐下，先給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水，這才喘著氣開口。
「濤哥，你猜我今天在車棚那邊看見誰了？」
「誰？」
「豪尚豪！」
王鐵柱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
陳海濤的眉毛挑了一下。
對於這個總是陰陽怪氣的「豪哥」，他沒什麼好感，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王鐵柱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
「他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聽小區裡的大爺大媽聊天，說他這次回來，是要賣他家的老房子！」
這個消息讓陳海濤稍微提起了些興趣。
王鐵柱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他家那套老房子，就在咱們買的那個車棚所在的小區里。最巧的是，他家那個廢棄不用的車棚，就在咱們那個的隔壁！」
「你想說什麼？」
陳海濤捕捉到了關鍵。
「我在想……」
王鐵柱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咱們要是能把他那套房子買下來，不就能把他那個車棚也拿到手了？到時候把中間的牆一砸，兩個車棚打通，就是一個大倉庫了！以後咱們的貨再多，泡沫箱、增氧機什麼的，都不愁沒地方放了！」
這個提議，讓陳海濤的心也動了一下。
隨著漁獲越來越多，那個小車棚確實已經捉襟見肘。
有一個寬敞的倉庫，無論是儲存設備還是處理漁獲，都會方便百倍。
但他沒有被這個美好的前景沖昏頭腦。
他看著一臉激動的王鐵柱，冷靜地開口。
「買房是大事，不是買菜。」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王鐵柱瞬間冷靜了下來。
「那可是一套房子，不是一個車棚。就算老城區房價不高，幾十萬總是要的。為了一個相鄰的車棚，就搭進去幾十萬買一套房子，這筆帳，得仔細算。」
陳海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事不著急，先看看再說。」
王鐵柱臉上的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他用力點了點頭。
「濤哥，我明白了。」
飯局結束，包廂里只剩下殘羹冷炙。
王鐵柱拿起桌上的幾本書，又和陳海濤聊了幾句漁市行情，便回到他的出租屋繼續看書。
陳海濤則選擇在他出租屋裡小憩片刻，午後的倦意襲來，他靠在床頭，眼前晃動的是豪尚豪那張刻薄的臉，以及王鐵柱提到他家賣房時的興奮神色。
世事流轉，總是不遂人願。
曾經的公子，如今卻要變賣家產。
陳海濤對此沒有半分幸災樂禍，只是心頭浮上一絲平靜的感慨。
人生的起伏，沒人能夠預料。
稍作休息後，陳海濤打開手機銀行，將今天所得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五百四十元，轉給了王鐵柱。
「叮」的一聲，王鐵柱的手機傳來提示。
他抬頭，看到收款信息，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隨即又低頭繼續翻閱手中的《漁業養殖技術》。
對他而言，能跟著陳海濤，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他明白，這些錢不僅僅是收入，更是陳海濤對他勞動的肯定，對這份兄弟情義的珍視。
陳海濤看著王鐵柱沉浸在書本中的樣子，沒有打擾，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鎮子不大，午後微風拂過，街巷裡行人稀疏。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悠悠地走著，目光不時掃過兩旁的店鋪和老屋。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自己當初購買車棚的小區。
這裡的樓房帶著年代感，外牆有些斑駁，但綠化尚算不錯。
陳海濤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車棚位置，又將目光投向了旁邊。
那裡，便是王鐵柱所說的豪尚豪家的廢棄車棚。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傳來人聲。
陳海濤的感知比常人敏銳許多，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一些細碎的對話也飄進了他的耳中。
他放緩腳步，像一個普通的遛彎者，不著痕跡地靠近。
「豪哥，這價格真不能再撐了。」
一個略顯無奈的聲音。
是房產中介趙哥。
陳海濤曾在辦理車棚手續時見過他。
豪尚豪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幾分惱火和不甘：
「趙哥，我都降到四十萬了！當初我爸買的時候，可不止這個數！98平，位置多好！怎麼會沒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