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里,滿是自尊受到衝擊的忿忿。
陳海濤循聲望去,只見豪尚豪雙手插兜,腿抖得飛快,半截發黃的頭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那塊仿牌金表在他手腕上晃動,更添了幾分落魄的強撐。
趙哥嘆了口氣:
「豪哥,您這房子戶型是老了點,關鍵是現在老城區有價無市。大家都往新區跑。四十萬確實是市場價了,但您也知道,買家都想著撿漏。我跟您說句實話,您這要是再不降價,拖下去更難出手。我看啊,您真想快點賣掉,得考慮再降個十萬,三十萬左右,或許能馬上找到下家。」
「三十萬?!」
豪尚豪猛地提高了嗓門,臉漲得通紅,
「那不成賤賣了?!我當初裝修都花了十幾萬!我媽知道非得罵死我!」
趙哥連忙安撫:
「豪哥,您冷靜點。這房子……」
陳海濤停在距離他們幾十米開外的一個路口,看似漫不經心地看著遠處。
然而,他每句話都聽得分明。
三十萬……這個數字在他心頭盤旋。
如果是三十萬,那麼對於王鐵柱來說,這套房子或許真的值得考慮。
陳海濤權衡利弊。
他認為,為了一個寬敞的倉庫,加上讓王鐵柱擁有自己的家,這筆投資長遠來看是有益的。
他沒有再聽下去,轉身沿著原路返回王鐵柱的出租屋。
推開門,王鐵柱正坐在桌前,檯燈下,書頁被他翻得沙沙作響。
他抬頭看到陳海濤,咧嘴一笑。
「濤哥,你回來了。」
陳海濤走到他旁邊坐下,目光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鐵柱,今天我遛彎的時候,聽見豪尚豪和房產中介趙哥在談他家賣房子的事。」
王鐵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們談到價格了?」
王鐵柱問,聲音有些發緊。
陳海濤點了點頭:
「豪尚豪嫌趙哥把價格壓得太低。趙哥建議他降到三十萬,豪尚豪聽了差點跳起來。」
王鐵柱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三十萬,這對他來說,仍是一個沉重的數字。
陳海濤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
「鐵柱,我跟你說句實話。豪尚豪那房子,地段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差。98平,雖然戶型舊了點,但你如果真想買房,三十萬,其實是個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讓王鐵柱消化這些信息。
「當然,買房是大事,我不是讓你現在就做決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有這個想法,就多留意留意。不急,我們慢慢考慮。」
王鐵柱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放下書本,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三十萬,如果能夠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一個能與陳海濤的車棚連通的倉庫……
他心中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
「濤哥,我明白了。」
王鐵柱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股堅決,
「我會留意的。」
他看了一眼陳海濤,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感激。
當晚,兩人在鎮上簡單吃了晚飯。
夕陽西下,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吃過飯,陳海濤便帶著王鐵柱回了村里。
王鐵柱暫時住在陳海濤家裡,兩兄弟共處一室。
回到房間,陳海濤沒有急著休息。
他反手鎖好房門,確保不會被任何人打擾,隨後盤膝坐在床上。
《定海神功》的法訣在腦海中流淌,清晰而深刻。
他心神沉浸,將意識探入眉心深處的定海神珠。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依照功法運轉。
丹田處,一股溫熱的能量涌動。
那股能量帶著大海特有的清冽與生機,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最終匯聚於眉心。
定海神珠微微顫動,一股股精粹能量被他引導而出,湧入他的身體。
兩天累積的漁獲精粹不少,總共五千四百單位的精粹,在功法的引導下,被他花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全部吸收完畢。
當最後一絲精粹被煉化,陳海濤緩緩睜開雙眼。
房間裡昏暗的光線,卻無法遮擋他眼中那抹深邃的光芒。
他閉目內視,心神探入定海神珠。
探查範圍,從原來的三百二十三點九二米,穩步提升到了三百二十九點三二米。
房間裡,夜色濃重。
陳海濤剛剛結束了一輪修煉,體內暖意融融。
探查範圍的增長,讓他眉宇間凝著一絲沉靜的滿足。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微弱的氣流輕拂過枕畔。
外面的世界,並非只有眼前的寧靜。
陳海濤的腦海中,浮現出軍哥那張寫滿不甘的臉。
前兩次的尾隨,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軍哥絕不會輕易放棄,他會像跗骨之蛆般,緊隨其後。
陳海濤的嘴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
既然要玩,那就玩得盡興。
他閉上眼睛,不是為了入睡,而是為了更清晰地規劃接下來的一切。
軍哥一伙人,必然會選擇一個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時間點。
根據前兩次的經驗,他們大概率會從晚上十一點就開始守候。
陳海濤在心裡默默盤算。
他要讓軍哥一伙人吃盡苦頭,消耗他們的耐心和精力,讓他們明白,跟著他,只有無盡的折磨。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陳海濤睫毛輕顫,猛地睜開雙眼。
他並未看表,體內生物鐘卻精準無誤地提醒他:凌晨三點。
窗外,深沉的夜色尚未褪去,遠處偶有幾聲犬吠,更襯托出村子的寂靜。
陳海濤輕手輕腳起身,床板甚至沒發出一絲響動。
他走到桌邊,將背包里的東西逐一取出,檢查著。
魚線,魚鉤,餌料,頭燈……一樣不落。
他動作輕柔,卻還是驚醒了王鐵柱。
王鐵柱動了動,帶著幾分惺忪,聲音有些含糊。
「濤哥……這就要去了?」
陳海濤轉頭,沖他露出一個微笑。
「再睡會兒?」
他問。
王鐵柱搖搖頭,眼底已恢復清明。
他從床上爬起,手腕一伸,揉了揉眼睛。
「不睡了。今天咱們早點去?」
王鐵柱說著,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裝備。
陳海濤點頭,他從角落裡搬出一隻碩大的保溫箱。
王鐵柱見狀,立刻會意。
他走到冰箱前,取出一袋袋提前準備好的冰塊,小心翼翼地放入保溫箱中。
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今天估計會有大收穫。」
王鐵柱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陳海濤沒說話,只是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
大收穫,他並不確定。
但消耗軍哥的決心,倒是板上釘釘的事。
兩兄弟背上各自的行囊,又合力將裝滿冰塊的保溫箱搬到門口。
凌晨三點的空氣帶著濕潤的涼意,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他們悄無聲息地出了門,村子裡的人家都沉浸在酣睡之中,唯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而在離陳海濤家不遠的碼頭邊,軍哥三人卻已經度過了漫長而煎熬的幾個小時。
晚上的十一點,他們按照前兩次的「經驗」,早早地便登上了漁船。
軍哥特意定好了鬧鐘,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海面上,月光將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卻也帶著一股幽冷。
船艙里,老王和老錢已經昏昏欲睡。
他們強打著精神,眼皮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得隨時都會合攏。
「媽的,蚊子是真他娘的多。」
老錢拍了一巴掌,手心傳來黏膩的觸感,他煩躁地搓了搓,惡狠狠地低罵。
老王伸出手,在胳膊上撓了一道紅痕。
他抬頭看了眼軍哥,只見軍哥的臉色鐵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遠方的海面,像是要看穿這無邊的夜色。
「軍哥,你說……陳海濤那小子今晚還會來嗎?」
老王的聲音有些沙啞。
軍哥沒有回應,只是眼中掠過一絲煩躁。
他不能不來,兩次白跑,已經讓他在兄弟們面前失了面子。
這次,說什麼也得跟上去,摸清陳海濤的底細。他牙根緊咬,一想到蚊蟲的叮咬和無盡的等待,就覺得肝火上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如同被凍結了一般,慢得讓人發瘋。
十一點,十二點,一點……每一聲細微的風吹草動,都讓軍哥神經緊繃,卻又每一次都落空。
碼頭空空蕩蕩,只有他們三人的漁船,在夜色中孤獨地漂浮。
海風帶來潮濕的鹹味,也帶著一絲沁人的寒意。
凌晨兩點半,老錢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
他實在困極,方才迷糊了一瞬。
「有動靜沒,軍哥?」
他問。
軍哥只覺得雙眼酸澀,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搖搖頭,聲音壓抑著一股怒氣。
「沒。」
他簡短地回答。
又過了半小時,就在老王和老錢都覺得希望渺茫,甚至打算放棄的時候——
「來了!」
軍哥低聲吼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興奮與恨意。
遠方一點微弱的燈光搖曳而來,那正是陳海濤的摩托車!
凌晨三點多,陳海濤終於出現在了碼頭。
他穩穩地駕駛著漁船駛離,沒有絲毫猶豫。
軍哥的漁船立刻啟動,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遠遠地跟在陳海濤的船後,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陳海濤的船在廣闊的海域上,像一條靈活的魚,漫無目的地游弋著。
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有時又原地轉圈。
王鐵柱坐在船頭,手搭涼棚,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他知道陳海濤的用意,只是跟著陳海濤,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軍哥他們的船緊隨其後。
從一開始的鬥志昂揚,到逐漸的疑惑,再到後來的煩躁。
「他娘的,這小子又在搞什麼鬼?」
老錢罵了一句,手上的香菸只剩半截。
老王揉著太陽穴。
「軍哥,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這都快退潮了。」
軍哥臉色陰沉,手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
他當然知道陳海濤是故意的,但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咬著牙,讓船跟著。
時間在無謂的追逐中飛逝。
直到海水開始明顯退卻,露出大片沙灘,陳海濤的船依舊在海上兜兜轉轉,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跡象。
又轉了足足兩個小時。
海面上,陽光已經灑下金色的光芒。
陳海濤的船猛地減速,隨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軍哥三人見狀,精神一振。
「總算停了!」
老錢興奮地喊道。
軍哥臉上沒有一絲喜色。
他讓船停在離陳海濤船隻大約幾百米的地方,舉起望遠鏡,死死地盯著。
陳海濤和王鐵柱從船艙里拿出兩根魚竿。
王鐵柱又從一個鐵盒子裡取出幾條活蹦亂跳的海蚯蚓,熟練地掛在魚鉤上。
「他媽的!他竟然是來釣魚的?!」
老王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軍哥放下望遠鏡,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玩了他們一晚上,耗了他們一晚上的油,這小子竟然只是來釣魚?!
「軍哥,咱們回去吧。」
老王嘆了口氣,
「這一晚上油錢都賺不回來了。」
軍哥拳頭攥緊,目光掃過老王。
老王觸到他的眼神,頓時閉上嘴。
軍哥沒有理會老王,只是死死地盯著陳海濤的船。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要等,等陳海濤露出破綻。
陳海濤此刻並未關注軍哥他們的動向。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定海神珠反饋的信息上。
海面風平浪靜,可海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在海上轉了三個小時,並不是毫無目的。
定海神珠的探查範圍雖然有限,但長時間的游弋,足以讓他對這片區域的海底環境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就在半小時前,定海神珠的反饋,讓他心頭一動。
一小群魚影,在距離他們船隻不遠處的一片礁石區域遊動。
它們體型不大,但數量頗為可觀。
陳海濤的心神沉入定海神珠,更進一步地探查。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魚的形態,它們扁平的身體,側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最特別的是,它們的嘴部,長著一排形如板狀的牙齒。
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邃。
青衣魚!
他幾乎是立刻就確認了。
尤其是這種牙齒形態,正是青衣魚的典型特徵。
這是一種常見的經濟魚類,肉質鮮美,營養豐富。
雖然青衣魚的單價,通常不及上次捕獲的「三刀魚」那樣昂貴,但陳海濤通過定海神珠的探查,清晰地感知到,這群青衣魚的個頭都不小。
大的甚至超過了兩斤。
此刻正是封海期。
野生捕撈的青衣魚,市場上供不應求。
他心中快速盤算起來。
普通的野生青衣魚,市場價每斤能賣到一百塊錢以上,如果是品相更好、個頭更大的,甚至能賣到一百五以上。
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陳海濤看向王鐵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王鐵柱注意到陳海濤的神情,知道他有所發現,但並沒有多問。
他只是默默地收起手中的魚竿,等待陳海濤的下一個指令。
他知道,陳海濤每一次這樣的眼神,都預示著不小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