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閒適,是為夜晚的奮鬥積蓄能量。
院子裡的硬漢電影還在播放,爆炸聲與槍聲此起彼伏,但陳海濤的心思早已不在屏幕上。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的愜意正隨著夕陽一同沉入地平線。
晚上八點半,一陣熟悉的電瓶車電機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院子門口。
王鐵柱跨下車,臉上還帶著一絲吃飽喝足的紅潤光澤。
「夜宵吃完了?」
陳海濤從搖椅上起身,將喝完的可樂罐精準地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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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多加了份豬頭肉,帶勁!」
王鐵柱拍了拍肚子,隨即搓了搓手,眼神亮了起來,
「傢伙事兒都準備好了?」
「早弄好了。」
兩人不再多言,默契地開始整理東西。
頭燈、撬槓、厚實的橡膠手套、一個個巨大的尼龍編織袋,還有幾瓶強力防蚊噴霧。
海霧島的蚊子,比鎮上的要兇猛得多。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將裝備搬上船。
隨著引擎被再次發動,小船劃破寧靜的水面,融入深沉的夜色里。
再次踏入那個熟悉的洞穴,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一次,陳海濤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像上次那樣,挖一袋裝一袋,而是讓王鐵柱專門負責將撬下來的佛手螺堆積到洞穴深處,那片海水永遠也漲不到的高地上。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用在漲潮前手忙腳亂地往船上搬運,可以最大限度地節省體力和時間,專心採挖。
「當!當!當!」
撬槓與岩石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清脆而富有節奏。
陳海濤的動作比上一次更加熟練,也更加省力。
定海神功在體內緩緩運轉,漁獲精粹帶來的體質強化讓他感覺不到多少疲憊,只有肌肉在重複運動後微微發熱。
撬槓的每一次探入、每一次發力,都恰到好處,既能完整地將目標剝離,又不會損傷它們脆弱的根部。
王鐵柱則埋頭苦幹,用一個大號的塑料簸箕,一鏟一鏟地將陳海濤撬下來的戰利品運送到後方。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滿是亢奮。
時間在單調而重複的勞作中飛速流逝。
當洞外的潮水聲開始變得明顯時,高地上的那座「藤壺山」已經堆積得蔚為壯觀。
「海濤,你看……這得有多少?」
王鐵柱直起酸脹的腰,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陳海濤用頭燈掃過那黑壓壓的一片,憑藉經驗,他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
「這次,應該有兩千斤左右。」
王鐵柱倒吸一口氣,這個數字讓他心臟都跟著抽了一下。
漲潮了。
碧綠的海水緩緩湧入洞穴,沒過沙灘,漫上岩石。
兩人等到水位足夠高,便開始將早已打包好的藤壺一袋袋搬上船。
當最後一袋沉重的藤壺被拖上船時,小船的吃水線又一次被壓到了極限。
引擎轟鳴,小船調頭,緩緩駛出洞穴。
抵達鎮碼頭時,已經是深夜十二點。
碼頭上依舊有零星的漁船在卸貨,夜間的涼風吹不散空氣里濃重的魚腥味。
當陳海一濤的小船靠岸,那幾乎要從船艙里滾落出來的、堆成小山的編織袋,再一次成了全場的焦點。
「我靠,又是這兩個小子!他們這是捅了龍王爺的腚眼子嗎?」
「這他媽比昨天還多!這船都要沉了吧!」
「瘋了,真是瘋了,這海里的藤壺都要被他們哥倆給挖絕種了!」
驚嘆聲和粗口混雜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艘貌不驚人的小船上。
陳海濤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跳上碼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夏老闆,我陳海濤。」
電話那頭傳來夏漁舟帶著一絲睡意的聲音,但很快就變得清醒:
「怎麼了?」
「我這貨有點多,要借用你們的冷庫。」
陳海濤言簡意賅。
「知道了,我讓人把酒店後廚的冷庫鑰匙給你送過去,你直接放倉庫里就行。」
夏漁舟的安排乾脆利落。
「好,謝了,夏老闆。」
掛了電話,一個穿著銀沙海鮮大酒樓制服的小伙子很快跑了過來,將一串鑰匙交到陳海濤手裡。
兩人沒再耽擱,直接把將這批貨暫時存進了冷庫。
忙完這一切,兩人都是一身臭汗,又累又餓。
「走,老地方,整點兒吃的。」
陳海濤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
鎮上的夜宵大排檔,永遠是撫慰勞作者靈魂的最佳場所。
兩人點了一大盤炒粉,幾樣滷味,又要了兩瓶冰啤酒。
「嘶——哈——」
王鐵柱灌下一大口啤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給陳海濤一根。
陳海濤接過,點上。
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略帶疲憊的臉。
「海濤,老是把貨堆在別人倉庫也不是個事兒,咱們是不是該自己租個倉庫了?」
王鐵柱吸了一口煙,認真地說道,
「以後貨肯定越來越多,有個自己的地方方便。」
陳海濤點了點頭,這事他也想過了。
「你明天不是要去區里辦船證嗎?順便打聽一下,看看鎮上或者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倉庫出租。」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今晚就別回村里了,太晚了,去你那對付一宿。」
「沒問題!」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海濤就醒了。
生物鐘讓他無法貪睡。
他跟王鐵柱打了聲招呼,借了那輛熟悉的三蹦子,獨自一人來到銀沙大酒樓,將昨天那批貨重新裝車。
三蹦子「突突突」地咆哮著,載著沉甸甸的收穫,再一次駛向了魚市場。
來到姚海月的攤位前,她已經在了,正低頭整理著一些零散的海產。
聽到引擎聲,她抬起頭,看到是陳海濤,眼神里那份熟悉的亮光一閃而過。
「海濤?你……」
她的話被車斗里那壯觀的景象給堵了回去。
「昨天晚上弄的,先給你送過來。」
陳海濤從車上跳下來。
姚海月快步走上前,看著那滿滿一車斗的佛手螺,昨天的震撼再一次衝擊著她的心神。
「……還是老規矩?」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老規矩,過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