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筱丹何等眼力,早就看見女兒通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但她沒點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轉身上了樓。
這丫頭,心思越來越藏不住了。
姚海月鬆了口氣,溜回自己房間,反手把門鎖上。
她靠在門上,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掌心裡,陳海濤塞過來的那個紅包硬邦邦的,格外有存在感。
她小心翼翼地壓在了自己的枕頭底下,臉埋進被子裡,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被他抓住手腕的畫面。
另一邊,陳海濤領著小黑回了家。
他從袋子裡倒了些狗糧在食盆里,小黑立刻埋頭苦吃起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以後你就叫小黑了,我家就交給你了。」
陳海濤摸了摸它烏黑的腦袋。
餵完了狗,他又在院子裡把明天要用的魚竿、餌料都整理妥當,這才回房睡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海濤的手機就響了。
是王鐵柱打來的。
「海濤,你起了沒?」
「起了,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王鐵柱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子神秘兮兮: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那個前女友,叫林汐月是吧?我剛出門買早點,看見她跟個幽靈似的在你家附近晃悠呢。」
陳海濤眉頭一挑:
「她幹嘛?」
「這還用問?肯定是打聽到你小子發財了,想來跟你『偶遇』唄!」
王鐵柱的語氣里滿是鄙夷,
「我可跟你說,這種女人你得離遠點,別被她纏上!」
陳海濤聞言,卻笑了。
「她想偶遇就讓她遇去吧,反正我對她沒興趣了。」
他靠在床頭,點了根煙,眼神平靜。
「說真的,鐵柱,我現在反倒得感謝她當年跟我分手。要不然,我還不知道要被她PUA到什麼時候。」
「PUA?那是啥玩意兒?」
王鐵柱一頭霧水。
「就是精神控制,」
陳海濤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淡然,
「以前跟她在一起,不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她總能找到各種理由來貶低我,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幹什麼都得看她臉色。現在想想,那時候活得可真夠卑微的。」
他掐滅了煙,站起身,拉開窗簾。
清晨的陽光灑了進來,院子裡,小黑正追著一隻蝴蝶撒歡。
海風吹來,帶著一股清新的鹹味。
新的一天,開始了。
那些不堪的過去,早該隨風散了。
.....
一想到林汐月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在自家附近晃悠,陳海濤心裡就堵得慌。
倒不是舊情難忘,純粹是膈應。
分手的時候那麼決絕,現在看他日子好過了,又想貼上來?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可不想哪天家裡莫名其妙少點東西,或者被她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陳海濤當即摸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找到一款評價不錯的無線攝像頭,支持遠程監控和雲存儲。
關鍵是,商品頁面上寫著「偏遠地區可協調物流送達」。
他直接下單,填了海螺灣村的地址。
沒過多久,客服就打來電話,語氣很為難,說最多只能送到鎮上。
「師傅,你看這樣行不行。」
陳海濤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我給你加十塊錢運費,你幫我送到鎮上的銀沙海鮮大酒樓,交給老闆就行。」
物流師傅一聽有錢加,立馬爽快地答應了。
掛了電話,陳海濤又給夏漁舟撥了過去。
「夏老闆,幫個小忙,我買了個東西,快遞會送到你店裡,你幫我簽收一下。」
電話那頭的夏漁舟笑了一下,聲音清脆:
「行啊,小事一樁。不過你買什麼好東西了,這麼神秘?」
「一個監控,裝院子裡的。」
陳海濤也沒瞞著。
夏漁舟冰雪聰明,立刻就猜到了幾分,但她沒多問,只是應道:
「好,東西到了我給你電話。」
掛斷電話,陳海濤心裡那點不快也散了。
沒多久,王鐵柱進來。
「海濤,船證的事我托人問了,流程不複雜,我這兩天就去報名,爭取早點考下來!到時候咱哥倆開船出海,那才叫威風!」
「行,你抓緊。」
陳海濤笑了笑,
「你收拾一下,準備出門了。」
「好嘞!」
陳海濤起身收拾東西。
小黑正趴在院子門後,看見他出來,立馬搖著尾巴湊了上來,用小腦袋蹭他的褲腿。
「小傢伙,看家護院的任務以後就交給你了。」
陳海濤撓了撓它毛茸茸的下巴,小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等王鐵柱騎著他的小電驢到了,兩人拿上早就整理好的漁具和餌料,直奔海霧島。
熟門熟路地進了那個隱秘的山洞。
「今天搞什麼?還釣魚?」
王鐵柱一邊走一邊問。
「不釣了,」
陳海濤從一個大號的編織袋裡,掏出兩件奇形怪狀的鐵器,
「今天挖藤壺。」
王鐵柱接過來一個,掂了掂,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東西一頭是榔頭,另一頭卻是個又扁又長的鏟子,中間還帶個彎鉤。
「海濤,你這……啥玩意兒?痒痒撓加錘子?」
「這是象城那邊漁民自製的『鵝頸分揀器』,專門用來挖藤壺的。」
陳海濤解釋道,
「夏老闆從一個象城來的熟客那裡看到的,特地幫我弄了兩把。我花了一百塊一把買下來的。」
「一百塊?就這兩破鐵?」
王鐵柱咋舌,但他也知道陳海濤從不做虧本買賣,既然花這個錢,那這玩意兒肯定值。
兩人來到那片布滿藤壺的礁石區。
陳海濤做了個示範,他找准一塊大的佛手螺,將分揀器前端的扁鏟插進藤壺根部與岩石的縫隙,手腕微微用力一撬。
「嘎嘣」一聲脆響。
一簇完整的藤壺應聲而落,根部還帶著一小片薄薄的石皮,幾乎沒什麼損傷。
王鐵柱眼睛都看直了!
以前他們挖藤壺,用的是普通的鏟子和錘子,費時費力不說,還容易把藤壺敲碎,賣相大打折扣。
用這玩意兒,簡直跟切豆腐一樣!
「我靠!神器啊!」
王鐵柱興奮地大叫一聲,也學著陳海濤的樣子動起手來。
有了專業工具,兩人的效率何止翻倍。
「嘎嘣!」
「嘎嘣!」
清脆的聲音在洞穴里不斷迴響,一簇簇肥美的藤壺像不要錢似的被撬下來,堆在旁邊的防水布上,很快就積成了一座小山。
等到潮水開始上漲,兩人才意猶未盡地停手。
王鐵柱在礁石縫裡還順手摸了十幾隻馬糞海膽,個個都有拳頭那麼大。
「海濤,來,嘗個鮮!」
王鐵柱拿石頭敲開一個,黃澄澄的海膽黃露了出來,他用手指剜了一塊就往嘴裡送,滿臉的陶醉。
陳海濤也敲開一個,那股子鮮甜甘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兩人就地解決了幾個,剩下的都小心地放進桶里,準備一會兒一起送到酒樓去。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藤壺,王鐵柱抹了把汗,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
「海濤,你估摸著,這一趟有多少斤?」
陳海濤目測了一下,心裡有了底。
他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笑道:
「少說也有一千五百斤。今天,又是個豐收日。」
潮水上漲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穴里迴響,像是催促的鼓點。
王鐵柱意猶未盡地扔掉手裡的石頭,抹了把嘴角的鮮甜,看向那堆積如山的藤壺,喉結滾動了一下。
「海濤,這麼多,咱倆怎麼搬?」
「一次搬不完,就分兩次。」
陳海濤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沙土。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千五百多斤的重量,不是個小數目。
兩人不再多話,將成簇的藤壺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個巨大的防水編織袋裡,再用盡全身力氣,一袋一袋地拖到停靠在洞口的船上。
小船隨著重量的增加,吃水線一點點下沉,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引擎發動,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船頭破開水面,朝著鎮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已經降臨,碼頭上燈火通明。
當陳海濤的小船靠岸時,那幾乎要溢出船艙的、堆得冒尖的藤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操!老陳家這小子,這是把藤壺窩給一鍋端了?」
一個正在卸貨的漁民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得有多少斤?五百斤?八百斤?」
「全是品相上乘的大貨,你看那肉,多肥!」
議論聲此起彼伏,碼頭上的人們都圍了過來,對著這壯觀的一幕指指點點。
陳海濤對此置若罔聞,他跳上碼頭,對王鐵柱喊道:
「鐵柱,你在這兒看著,我去開車。」
陳海濤很快開著一輛突突作響的三蹦子回來,車斗寬大,帶著一股子魚腥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兩人合力,將一袋袋沉重的藤壺從船上搬到車斗里,每一次抬舉,都讓三蹦子的車身跟著一顫。
裝完車,整個車斗被塞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鐵柱,上來,直接去魚市場!」
陳海濤一擰油門,三蹦子發出一聲咆哮,載著一千五百多斤的收穫和兩個年輕人對財富的渴望,顛簸著駛入鎮子的夜色中。
魚市場此時已經接近收攤,大部分攤位都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和地面濕漉漉的水跡。
姚海月的攤位還亮著燈,她正拿著水管沖洗地面。
聽到三蹦子那獨特的引擎聲,她抬起頭,看到陳海濤從車上跳下來,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海濤?這麼晚了還過來。」
「弄了點好東西,怕不新鮮,連夜給你送過來。」
陳海濤說著,掀開了蓋在車斗上的防水布。
姚海月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氣。
那滿滿一車的佛手螺,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個頭飽滿,形態完整,幾乎找不到什麼碎裂的。
「這麼多?」
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老規矩,過秤吧。」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攤位都迴蕩著鐵筐與水泥地摩擦的刺耳聲,以及電子秤發出的單調滴滴聲。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三十五斤。」
……
姚海月拿著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按著,王鐵柱則在一旁幫忙搬運,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最終,所有的藤壺都過了秤,姚海月看著計算器上的最終數字,抬頭道:
「一共是1520斤。」
陳海濤補充道。
「行。」
「這是第三次合作了,我也就不跟你講價了,還是老價格,二十三一斤,怎麼樣?」
「沒問題。」
陳海濤乾脆利落。
姚海月低頭,手指在計算器上飛舞。
片刻後,她報出一個數字:
「總價,三萬四千九百六十塊。」
她拿出手機,打開支付軟體:
「直接轉你?」
「好。」
陳海濤報出自己的帳號。
姚海月認真地輸入,核對了兩遍名字,然後按下了確認支付。
「叮!」
陳海濤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銀行簡訊彈了出來。
【您的帳戶到帳:34960.00元。】
一串冰冷的數字,此刻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三人忙完這一切,已經接近九點。
王鐵柱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對陳海濤說:
「海濤,我明天一早就去區里報名,把船證的事給辦了。等我考下來,咱哥倆就能開著自己的大船出海了!明天趕海,我就直接在村里跟你匯合。」
他的眼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行,你抓緊。」
陳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王鐵柱騎上自己的小電驢,消失在夜色中。
陳海濤也跨上三蹦子,將車開了回去,才拖著一身疲憊,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陳海濤是被一陣濃郁的飯菜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一看手機,竟然快到中午十二點了。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一陣舒爽的脆響。
走下樓,只見餐桌上擺著幾樣家常小菜,一碗白米飯,旁邊還有一小碟剝好的花生米。
嫂子塗汐語正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看到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醒了?快去洗把臉吃飯,給你熱在鍋里了。」
「謝謝嫂子。」
陳海濤心裡一暖。
他坐到桌邊,注意到那碟花生米顆粒飽滿,外皮帶著淡淡的粉色,煞是好看。
「嫂子,這花生哪兒買的,挺特別啊。」
「一個親戚從老家帶過來的,叫『小京生』,聽老輩人說,這玩意兒在明清那會兒可是貢品呢。」
塗汐語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說,
「嘗嘗,又香又脆。」
陳海濤吃完飯,回到自己的房間,點開了手機銀行。
看著帳戶里那串增長的數字,他沒有絲毫猶豫,開始計算。
總收入三萬五千六百五十塊,除去成本,再按照之前跟王鐵柱說好的分成。
他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得出一個數字。
接著,他找到王鐵柱的微信,直接轉了一筆錢過去。
金額:5387元。
做完這一切,陳海濤感覺整個人都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走到院子裡,舒舒服服地躺進那把新買的搖椅里。
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鎮的可口可樂,拉開拉環,「嗤」的一聲,白色的氣泡爭先恐後地湧出。
嫂子做的飯菜還帶著餘溫,那一小碟「小京生」花生米就在手邊。
他拿起一顆扔進嘴裡,輕輕一嚼,滿口酥香。
再灌上一大口冰可樂,那股子帶著氣泡的甜意順著喉嚨一路沖刷下去,帶走了最後一絲疲憊。
陳海濤摸出手機,打開剛到的那台嶄新液晶電視,將一部經典的歐美硬漢電影投屏了上去。
巨大的屏幕上,槍火與爆炸交織,硬派的音樂和引擎的轟鳴聲在小院裡迴蕩。
陳海濤靠在搖椅上,一口飯菜,一口花生,一口可樂,看著屏幕里的血脈賁張,感受著現實里的安逸閒適。
這,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