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靠岸,陳海濤和王鐵柱把裝滿漁獲的活水艙抬上碼頭,引來不少還沒出海的漁民圍觀。
「海濤,今天搞到硬貨了啊!」
「這黑鯛個頭真不小,還有條金絲黃鯛!」
聽著眾人的羨慕聲,王鐵柱挺直了腰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陳海濤只是笑了笑,對王鐵柱說:
「鐵柱,你先騎車回去,我把船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等王鐵柱載著魚先行離開,陳海濤才不緊不慢地將船停好,蓋上防雨布。
回到家,王鐵柱正吭哧吭哧地把魚往院子裡的水泥池裡倒。
那條金絲黃鯛一入水,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攪得一池水都蕩漾開來。
「慢點倒,別把魚鱗弄傷了,影響賣相。」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陳臨海的聲音:
「海濤回來了?我跟你二奶奶過來看看。」
陳臨海和老伴鍾海霞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池子裡那條格外扎眼的大黃鯛。
「嚯!這是金絲黃鯛吧?」
陳臨海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池邊,
「得有四五斤重,這魚可不好釣,運氣真不錯!」
王鐵柱咧著嘴笑道:
「二爺爺,這哪是運氣,全靠海濤的技術!今天還有個不開眼的想搶我們釣位,結果一條沒釣著,還把魚線給掛斷了!」
他繪聲繪色地把白天尹海林吃癟的事說了一遍,逗得鍾海霞咯咯直笑。
陳海濤把剩下的東西放好,說:
「二爺爺,二奶奶,別站著了,今天買了不少菜,晚上就在我這吃。」
說著,他便和王鐵柱一起鑽進廚房忙活起來。
晚飯桌上,四人邊吃邊聊。
陳海濤給陳臨海倒了杯酒,狀似隨意地問道:
「二爺爺,我今天聽人說,村子東頭紅樹林那邊,以前有人搞養殖虧得血本無歸?」
陳臨海夾了口菜,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說的是老李家的事吧,那都十多年前了。」
他喝了口酒,陷入了回憶。
「當年老李家借了一大筆錢,在那片灘涂圍了上百畝的塘子,養石斑魚。第一年收成不錯,賺了不少,村里人都羨慕得眼紅。誰知道第二年,不知道從哪來了一場赤潮,一夜之間,滿塘的魚全都翻了白肚。老李接受不了這個打擊,跳海了,他老婆也跟著病倒,沒多久就去了,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王鐵柱也不再說話,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飯。
陳海濤心裡也有些發沉。
他有定海神珠,可以預知風險,但這個故事還是給他敲響了警鐘。
靠海吃飯,終究是看天行事,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飯後,陳海濤送陳臨海和鍾海霞回家。
路過村東頭那片荒廢的養殖場時,他停下腳步。
夜色下,只剩下一些殘破的石柱和被淤泥半掩的堤壩,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慘劇。
回到家,陳海濤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池子裡那條金絲黃鯛還在他腦子裡晃悠。
這魚嬌貴,養在池子裡過夜,萬一死了,價錢可就天差地別了。
不行,明天一早就得去鎮上賣掉。
順便,也該去看看小狗了。
上次準備給家裡添個伴,一直忙得沒顧上。
第二天,雞叫第二遍,天剛蒙蒙亮,陳海濤就起了床。
他小心地將池裡的魚撈進幾個大號的泡沫箱裡,增氧泵嗡嗡作響。
那條四斤多的金絲黃鯛最為金貴,他特意單獨裝了一箱。
將沉重的箱子放到三輪車上,陳海濤發動車子,迎著清晨的涼風,直奔銀沙鎮。
他沒去魚市場,而是直接騎到了銀沙海鮮大酒樓的後門。
卸貨的員工看到他,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海濤哥,今天又送好貨來了?」
「有幾條不錯的黑鯛,還有個大傢伙。」
正說著,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什麼大傢伙,讓我瞧瞧。」
夏漁舟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從後廚走了出來,看到陳海濤,嘴角彎了彎。
當陳海濤打開那個單獨的泡沫箱時,夏漁舟的眼睛瞬間亮了。
「金絲黃鯛!還是野生的,品相這麼好!」
她快步上前,仔細端詳著,
「這條魚我要了。」
經過稱重,幾箱黑鯛都是七八兩一條的上品,加上那條四斤六兩的金絲黃鯛,夏漁舟十分爽快地給出了一個高價。
「黑鯛按七十二一斤,這條黃鯛給你算一百八一斤,總共是一萬七千四百六十塊。」
夏漁舟拿出手機,
「轉你還是現金?」
「轉帳吧。」
陳海濤報出帳號。
看著手機里到帳的簡訊提醒,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賣完魚,陳海濤騎著摩托車離開酒樓,心情舒暢。
他盤算著先去鎮上幾個有名的狗舍轉轉,給家裡挑只小狼狗。
快到魚市場路口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莊筱丹。
只見她開著一輛三輪車,車上裝著幾個小水箱,看方向是往酒店去。
陳海濤眉頭一挑,心中瞭然。
他可不想這時候碰上莊筱丹,免得又是一番不愉快。
想到這,陳海濤車頭一轉,拐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準備繞道從後面進魚市場,直接去找姚海月。
陳海濤繞進小巷,熟門熟路地穿行,很快就到了魚市場的后街。
姚海月正在攤位前幫著整理,看到陳海濤推著空車過來,眼睛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海濤哥,你來了。」
「嗯,還有些魚,你這兒收嗎?」
陳海濤說著,從三輪車角落裡拎出兩個小一些的泡沫箱。
這都是些普通黑鯛,個頭不大,酒樓懶得收。
姚海月接過箱子,麻利地倒進塑料筐里稱重。
「都是些普通黑鯛,給你湊個整,算你一千四百五十塊。」
她拿出手機,
「還是老規矩?」
「行。」
姚海月低頭操作,很快陳海濤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抬起頭,耳根有些發燙,小聲囑咐道:
「海濤哥,以後你要是來賣魚,最好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或者下午兩點到三點,這兩個時間段我媽一般不在。」
陳海濤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在給自己行方便,心裡划過一絲暖意。
他笑了笑:
「行,我記下了。對了,你這兒藤壺還收嗎?」
「收啊,」
姚海月點點頭,
「怎麼,你又找到了?」
「嗯,量不小。」
姚海月想了想,說:
「四千斤以內,價格不變。再多的話,可能就要降一點價了,市場一時半會兒也消化不了那麼多。」
「行,我心裡有數了。」
四千斤,足夠他去山洞裡跑一趟了。
事情談完,陳海濤正準備走,又想起一件事,隨口問道:
「對了,你知道鎮上哪有賣小狼狗的嗎?想養一隻看家護院。」
「你要養狗?」
姚海月眼睛一亮,似乎有些驚喜,
「別去買了,我家的狗前陣子剛下了一窩,還有一隻小的沒人要,你要是不嫌棄,我晚上給你送過去。」
陳海濤有些意外:
「那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姚海月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
「就這麼說定了,晚上九點,你在姚家彎村口等我。」
見她這麼說,陳海濤也不再推辭,笑著應下:
「那行,多謝了。」
他騎上三輪車,心情更是輕快了幾分。
陳海濤走後沒多久,莊筱丹就從外面回來,一眼就看到了攤位上新增的那幾筐黑鯛。
她眼睛一眯,這魚的品相。
「這魚哪來的?」
她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姚海月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
「一個……一個趕海的送來的。」
莊筱丹沒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便開始招呼起客人。
這丫頭,胳膊肘都快拐到海螺灣去了。
不過這陳海濤,確實有幾分本事。
回到村里,陳海濤還沒進家門,就碰上了剛從海邊回來的陳大膽。
「海濤,你小子今天沒去釣魚?」
「沒呢,去鎮上送了趟貨,」
陳海濤遞了根煙過去,
「大膽叔,今天魚口怎麼樣?」
「別提了,」
陳大膽接過煙,臉上卻帶著喜色,
「邪了門了,這兩三天,天天都能釣上黑鯛,就今天最多,我一個人就釣了七八條!」
陳海濤笑了笑,沒說話。
吃過晚飯,陳海濤鎖好門,回到房間盤膝坐在床上。
他凝神靜氣,沉入心神。
腦海中,定海神珠微微旋轉。
今天賣給夏漁舟一萬七千四百六十塊,又賣給姚海月一千四百五十塊,總共入帳一萬八千九百一十塊。
按照一元一點的換算,正是18910點漁獲精粹。
隨著功法運轉,這些精粹化作一股股暖流,從定海神珠內湧出,流遍四肢百骸,最後匯入神識之海。
整個過程花了十幾分鐘,當最後一絲精粹被吸收,陳海濤只覺得腦子一陣清明,精神力暴漲。
他立刻催動神珠,探查範圍猛地向外擴張!
二百二十米……二百三十米……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二百三十八米!
足足增加了18.91米的範圍!
陳海濤長舒一口氣,感受著腦海中更加清晰廣闊的水下世界,心中一片火熱。
探查範圍越廣,意味著他能發現更多、更深、更值錢的寶貝!
他看了看時間,才七點多。
想到晚上和姚海月的約定,陳海濤心裡有些沒著沒落的,乾脆也不修煉了,起身在客廳刷手機。
磨蹭到八點半,他再也待不住,索性提前出了門,溜溜達達地往姚家彎村口走去。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
陳海濤靠在村口那棵大榕樹下,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長。
他看了看手機,離九點還有幾分鐘。
姚海月,也該到了吧?
不遠處的黑暗裡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從村道拐角出現,一手拎著一個鐵絲籠子,另一隻手提著個小袋子,走得有些急。
是姚海月。
「等很久了吧?」
她走到樹下,額角滲著細汗,臉頰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紅。
「沒,我也是剛到。」
陳海濤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籠子上。
籠子裡,一隻通體烏黑的小土狗正扒拉著鐵絲,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輕叫,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就是你家的狗?」
「嗯,」
姚海月把籠子放到地上,語氣里滿是不舍,
「它叫小黑,是最小的一隻,也是最乖的。你……你以後要對它好一點。」
她蹲下身,打開籠門,小狗立馬搖著尾巴鑽了出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褲腿。
陳海濤看著這一幕,心裡也軟了幾分。
他能看出姚海月對這隻小狗的感情。
「你放心,肯定餓不著它。」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了過去,
「這個你拿著,不能讓你白送。」
姚海月一愣,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說好了送你的。再說了,一隻小土狗,值不了幾個錢。」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
陳海濤態度很堅決,直接把紅包往她手裡塞。
姚海月下意識地縮手,陳海濤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強行將那個厚實的紅包塞進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很軟,帶著一絲涼意。
被他這麼一抓,姚海月渾身都僵住了,臉上瞬間燒得厲害,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陳海濤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手心的觸感讓他有些心猿意馬,剛想鬆開,一陣刺眼的車燈光束就從村道那頭掃了過來。
一輛摩托車正朝著這邊駛來。
姚海月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抽回手,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我先回去了!」
她丟下這句話,看也不敢看陳海濤一眼,轉身就朝著村子的方向快步跑去。
「小黑!」
陳海濤下意識喊了一聲。
那隻小黑狗正要跟著姚海月跑,聽到他的聲音,又猶豫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他,最後還是搖著尾巴跑到了陳海濤的腳邊。
陳海濤看著姚海月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頭看看手裡的袋子和腳邊的小狗,有些哭笑不得。
袋子裡是狗糧和兩個小食盆。
這姑娘,心還真細。
姚海月一口氣跑回家,推開門,正撞見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的莊筱丹。
「幹什麼去了?跑得氣喘吁吁的。」
莊筱丹瞥了她一眼。
「沒……沒幹嘛,去給一個小學同學送了只小狗。」
姚海月心虛地低下頭,不敢與母親對視。